屋子，卻保留著一個人生活的全部痕跡，像是被小心翼翼地供奉在這裡，等著它的主人回來。
“這裡有人住。”凱瑟琳的聲音在發抖，“這裡一直有人住。”
“你們看這個。”羅伯特站在靠牆的一隻木箱前，舉起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舊式背心的中年男人，站在一片修剪整齊的花園前，眉眼模糊，卻依稀能看出他在笑。
羅伯特翻轉照片。
背麵，用褪色的墨水寫著一行字。
那是一句自問自答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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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什麼來著？”
“我叫什麼來著？”
字跡從工整漸漸變得潦草，最後幾個字幾乎劃破了紙麵，像是寫著寫著，突然忘記了為什麼要寫。
羅伯特的聲音幹啞。
“他在這裡住得太久，他開始忘自己是誰了。”
就在這時，房間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吱呀——
那是椅子腿在木地闆上摩擦的聲音。
所有人猛地回頭。
在房間最裡側的陰影裡，背對著他們，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式背心，頭髮灰白，佝僂著背，正對著牆壁，安靜地坐著。
椅背朝著門口——他麵朝牆壁，像是已經這樣坐了很久。
然後，那個人動了。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來。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那是一張蒼老、平靜的臉，布滿溝壑，眼睛裡卻沒有驚慌，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慣性的平和。
彷彿他不是第一次看見有人闖進這間屋子，也早已不會為此感到意外。
“……有客人來了。”他的聲音沙啞而緩慢，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坐吧。茶還溫著。”
沒有人敢動。
“你是誰？”雷恩沉聲問，獵槍沒有放下。
老人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過了很久，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我……我是……”
他頓住了。眉頭微微蹙起，目光落在他自己枯瘦的手上，又擡起，望著天花闆，像在那些陳舊的房梁之間，尋找自己的名字。
“我管酒窖的。”他終於說，聲音平靜了下來，“這座莊園的酒，我都認得。哪一瓶是哪一年的，什麼時候該喝，什麼時候還不到時候，我都知道。”
他望著他們，像是在確認這個答案對不對。
“我在這裡很久了。”他說。
羅伯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老人的目光卻越過羅伯特，落在了人群最邊上、正百無聊賴地轉著一枚硬幣的布魯斯身上。
“新來的管酒窖的，是你吧。”他說，“那排酒架裡，有一瓶‘五二年’的波爾多。年份還不夠，別急著開。等它醒了，再拿出來。”
布魯斯手上的硬幣頓了一下。
他隨即嗤笑一聲：“放心。這破酒窖裡的酒，我一瓶都看不上。你留著自己喝吧。”
老人望著他，慢慢地、輕輕地搖了搖頭：“你也會喜歡的。待久了，你也會喜歡的。”
他沒有再說話。
“那些‘未尋回’的人，”老人的聲音繼續在房間裡響起，“他們都沒走。莊園怎麼會讓客人走呢。他們隻是……換了個位置。有的人換了身份，有的人換了房間，有的人，連自己的名字都換了。”
他說得那麼自然，像是在介紹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夜裡在走廊上走的那個東西，”羅伯特硬著頭皮問，“你也見過它嗎？”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
“見過。”他說，“它也是客人。來得比我們都早。隻是它走得比我們都深，忘了回來的路。”
“那你呢？”雷恩問，“你在這裡待了多久了？”
老人又陷入了那種漫長的思考。
他望著壁爐裡將熄的火光，很久很久，才輕輕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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