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燭火清晨的鐘聲敲響時,瑪麗是從一場沒有盡頭的淺眠中醒來的。
她蜷在被子裡,後背抵著冰涼的床頭闆,一整夜沒敢真正合眼。
那陣從地底傳來的、緩慢而恆定的敲擊聲,在天亮前終於停了。
她挽起袖口,借著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的灰白天光看了一眼。
那道深黑的痕跡,比昨天又深了一線,邊緣的顏色幾乎要滲進她的脈搏裡。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
早餐桌上,六個人各自沉默。
羅伯特的筆記本攤開在桌麵上,上麵多了一行字,是他清晨在寂靜裡一筆一劃寫下的:
賬本記錄了瑪麗的動作。
莊園知道我們每個人藏起來的每一件事。
“它還在記錄我們。”羅伯特合上本子,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我們從第一天起就被它看著。我們藏起來的任何東西——紙頁、記號、心思——都逃不過它的眼睛。可它偏偏讓我們找到那些記錄,找到那個被撕掉年份的斷層。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你想說什麼?”雷恩問。
“它在把我們往一個方向引導。”羅伯特的聲音有些發啞,“先讓我們看見過去那些客人變成了什麼,再讓我們自己發現那扇門。它想讓我們自己走進去。”
長桌末端,布魯斯·韋恩切著盤子裡冷掉的煎蛋,聞言嗤笑了一聲:“得了吧,羅伯特先生。一棟鬧鬼的房子想引人上鉤,還得先託夢給你?你要是這麼會看戲,不如去韋恩集團當個市場分析師,比在這裡當圖書管理員有前途多了。”
“那扇門呢?”馬修插嘴,“你昨天說,管家連那把鎖的鑰匙都沒有。”
“是啊。”布魯斯漫不經心地說,“我勸你們別打它的主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可不想因為你們的好奇心,被扣上‘擅闖莊園禁地’的帽子,明天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沒有人聽漏那層意思: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答案。
“我下去看看。”雷恩站起身,抄起獵槍,“既然鑰匙在誰手裡都問不出來,那就別問了。我自己撬。”
布魯斯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並不想在這時候進那間酒窖,因為他放在門縫裡的那枚齒輪,還需要一點時間去驗證莊園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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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雷恩的性子他這幾天已經摸透了,攔是攔不住的。
“……行吧。”布魯斯把餐刀往盤子裡一放,站起身,拍了拍西裝上並不存在的麵包屑,“既然勸不住你們,那我就當個帶路的。醜話說在前頭,地下室冷,別指望我陪你們站太久。”
六個人又一次向地窖走去。
白天的酒窖比夜裡還要安靜。
一排排橡木酒架在昏暗中延伸,灰塵在煤油燈的光柱裡靜靜漂浮。
布魯斯走在前麵,嘴上抱怨著酒窖的濕氣、黴味和糟糕的恆溫,腳步卻徑直穿過酒架,帶著他們來到最裡側那扇門前。
然後,他的腳步頓住了。
那枚他昨夜卡在門縫底部與地麵之間的金屬齒輪,不見了。
門縫邊緣乾乾淨淨,連一絲被撬動過的痕跡都沒有,彷彿那枚齒輪從來沒有存在過。
布魯斯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
他側過頭,用一種閑聊的口吻說:“看來這破門昨晚上自己出去散步了。鎖都開了。”
眾人這才注意到,那把纏著鐵鏈的老式掛鎖,此刻正鬆鬆垮垮地掛在鎖鼻上,沒有鎖死。
雷恩的眼睛眯了起來:“誰開的?”
沒有人回答。
走廊裡安靜得隻剩下燈芯燃燒的劈啪聲。
“管它誰開的。”雷恩咬了咬牙,伸手握住那把銹跡斑斑的掛鎖,“既然已經開了,就沒有不進去的道理。”
他用力一擰。鎖扣紋絲不動。
馬修走上前,幫著雷恩一起用力。兩個人咬著牙,憋著氣,把掛鎖擰得咯咯作響。
哢噠。
一聲脆響,鎖扣終於彈開。
鐵鏈嘩啦一聲墜地,揚起一片灰塵。
那扇門沒有真正的鎖,被鐵鏈纏著,隻虛虛地掩著。
雷恩伸手,緩緩將它推開。
一條走廊出現在他們麵前。
那是一條不該存在於這座莊園裡的走廊。兩側是粗糙的石壁,頂上低矮,像一條被挖鑿出來的墓道,一路向深處延伸。
空氣裡沒有地下室慣有的黴味,反而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木頭燃燒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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