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驗證信件曝光的餘波，凝固成了清晨大廳裡的一場寒冰。
空氣中隻剩下一種極其黏稠的冷漠。沒有人願意主動靠近瑪麗。
馬修右腿打著夾闆，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角落裡那個正低著頭的女孩。
牆上的掛鐘指向了上午十點。
距離上一次驗證，正好過去兩個小時。
按照之前定下的規矩，輪到凱瑟琳和瑪麗結對確認身份。
凱瑟琳深吸了一口氣，朝瑪麗走去。
但在距離瑪麗還有一步的時候，這位平時總是最先照顧別人情緒的女廚師，身體突然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右腳極其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她退得極輕，但瑪麗看到了。
這本能的半步退縮，比昨晚雷恩當眾拍在桌上的那封信更像一記耳光，火辣辣地扇在瑪麗的臉上。
瑪麗垂下眼簾，雙手死死絞在一起，用沙啞的聲音飛快地背誦了自己的全名、來歷和那件童年小事。
凱瑟琳確認無誤後，匆匆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開，彷彿多停留一秒都會被某種瘟疫傳染。
而在大廳的另一側，羅伯特和馬修的驗證，正在演變成一場令人窒息的審訊。
“再說一遍，你父親留給你的那把園藝剪是什麼牌子的？”羅伯特手裡緊緊攥著記錄本，鏡片後的眼睛死死盯著沙發上的馬修。
馬修因為腿傷，本就心煩意亂，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沒有牌子，那是鎮上的鐵匠打的，木手柄上刻著一道劃痕。”
“不對。”羅伯特猛地翻開記錄本，手指重重地點在紙頁上，“你兩個小時前原話是‘木手柄的底部有一道十字劃痕’。你剛才漏了‘底部’和‘十字’。為什麼措辭變了？”
馬修愣住了，隨即怒火中燒：“你瘋了嗎？誰能每次背得一字不差！我腿疼得快裂開了，漏兩個詞有什麼問題！”
“在莊園裡，漏掉細節就是被‘園丁’職責侵蝕的開始！”羅伯特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尖銳，帶著一種病態的神經質，“你是不是已經記不清現實裡的東西了？你是不是開始覺得那些細節不重要了？回答我！”
“去你的！”馬修抄起手邊的一個空杯子砸在地上，“我沒瘋！瘋的是你！”
羅伯特並沒有完全被莊園的職責接管。
他此刻的苛刻，完全出自他現實中作為財務顧問的職業病。
在信任徹底崩塌的極端高壓下，他那點可憐的控製欲找到了新的宣洩口。
他試圖把“驗證”這個原本用來保護大家的安全網，變成他行使控製、確認安全感的精密儀器。
布魯斯沒有出聲打斷。
這套他親手建立的驗證製度，正在被恐慌異化。
如果繼續放任羅伯特這種拿著放大鏡找瑕疵的審訊，遲早會有人因為一句無心之失，被同伴誤判成怪物，從而引發真正的自相殘殺。
輪到布魯斯了。
他的驗證搭檔是凱瑟琳。
布魯斯放下水杯，用那種慣有的、漫不經心的語氣，極其流暢地報出了“布魯斯·韋恩”、“哥譚”、“韋恩集團董事”以及一段毫無破綻的富豪生活細節。
滴水不漏。
但布魯斯的餘光注意到，雷恩正站在三米外，死死盯著他。
獵人的目光像生鏽的鐵釘，一寸寸刮過布魯斯的臉。
昨晚布魯斯奪槍的動作、那串重新掛回酒櫃的黃銅鑰匙，以及亞瑟那句“你已經在想怎麼留下來了”，正在雷恩的腦子裡瘋狂發酵。
布魯斯不動聲色地轉過視線，迎上了雷恩的目光，甚至還極其挑釁地挑了挑眉。
就在雷恩即將開口的瞬間——
“它來了！”
一聲尖銳的、不帶任何猶豫的嘶喊，突然從大廳角落裡炸響。
瑪麗猛地站了起來。
她死死捂住右手的袖口，那裡正隔著布料透出一股駭人的滾燙。
“東側！就在落地窗外麵！”瑪麗大聲喊道，臉色慘白，但眼神極其堅定，“它離得很近！”
大廳裡的內訌瞬間被凍結。
雷恩猛地端起獵槍，羅伯特一把將馬修從沙發上拖到承重柱後麵，布魯斯則順手抄起了一根沉重的黃銅撥火棍。
外麵的濃霧劇烈翻滾起來。
一股腥臭的寒氣順著門縫滲透進來，玻璃窗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輕微扭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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