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提議大廳裡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火爐裡的木柴發出偶爾的爆裂聲，六個人散落在不同的角落。
自從那條“離開：已批準”的記錄被翻出來後，沒有人願意主動挑起話題。
每個人都在心裡獨自丈量著那條看不見的底線。
打破死寂的，是木頭與地麵摩擦發出的刺耳聲響。
馬修用雙手死死按著沙發的扶手，拖著那條打著厚重夾闆的右腿，極其艱難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藉助任何人的攙扶，因為他知道沒有人會主動走過來。
他大口喘著氣，臉色因為疼痛和失血而顯得慘白，但他看著眾人的眼神，卻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冰冷。
“別裝了。”馬修的聲音沙啞，但在空曠的大廳裡異常刺耳，“大家都在想那條1924年的記錄，對吧？既然沒人願意做這個惡人，那就我來說。”
所有人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我這條腿已經廢了。”馬修指著自己的右腿，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慘笑，語氣裡帶著濃濃的賭氣與絕望，“我跑也跑不動。甚至連背個自己的名字，都要被羅伯特當成頭號嫌疑人審問半天。你們誰心裡不清楚？如果真到了必須要‘交出去’一個人才能換大家活命的時候，大概率是我。”
“馬修，你……”凱瑟琳剛想開口。
“與其讓這鬼地方晚上慢慢挑，或者等你們哪天受不了了把我扔出去。”馬修猛地打斷她，眼神裡透出一股近乎自毀的決絕，“不如我自己去把那個位置佔了。我去給莊園當園丁。用我一個，換你們五個出去。”
這句話一落地，整個大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不！沒人這麼想！”
反應最激烈的，竟然是凱瑟琳。
她手裡的抹布掉在了地上，整個人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貓，聲音尖銳得近乎歇斯底裡：“你為什麼要說這種話？！我們從來沒有想過要放棄誰，更沒想過要交出誰！你把我們當成什麼人了？！”
雷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獵人敏銳的直覺讓他立刻察覺到了凱瑟琳的心虛。
馬修的自毀宣言，似乎不小心戳破了這個女人心底某些沒有說出口的盤算。
瑪麗站在角落裡，臉色煞白。
她聽到馬修的提議後，第一反應根本不是感激，而是一種更深的、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恐慌。
“你不能這麼做！”瑪麗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發抖，“你不能自己去填那個位置！這根本行不通的！”
她喊得比凱瑟琳還大聲。
如果“自願頂替”這種操作真的存在，那麼在這個莊園眼裡，誰才是最“合適”的候選人？
是馬修那個廢掉的腿，還是她手腕上已經蔓延過半的黑痕？
如果可以主動犧牲，他們會不會逼著最接近怪物的她去填那個坑？
“瑪麗說得對，這確實行不通。”
一個極其冷靜、甚至顯得有些不合時宜的聲音插了進來。
羅伯特推了推滑落的眼鏡，翻開了那頁名冊，指著上麵的字。
“我們來看原文。1924年的記錄裡，漢斯的狀態是‘完全同化’，而不是‘自願交出’。”
“同化，是一個被動積累的過程。我們根本不知道這種獻祭機製能不能被活人主動觸發，還是隻能被動等它發生。”
“羅伯特說到了點子上。”雷恩冷硬地接過了話頭，“而且從戰術上來說，你的提議蠢透了。如果這個機製真的存在，而我們隨便找個人往裡填，萬一觸發的條件不對呢？萬一莊園不認呢？黑獸照樣會來殺我們剩下的人。到時候就是白白浪費一條命。”
雷恩死死盯著馬修：“我絕不會把我的命，賭在一個連規則都沒摸透的瞎猜上。你要死自己找地方，別帶著我們一起犯錯。”
馬修頹然地跌坐回沙發裡，捂住了臉。
一直靠在壁爐旁一言不發的布魯斯，終於站直了身體。
他走到大廳中央，目光掃過這群已經搖搖欲墜的人。
“在沒有確認這個機製的運作規則之前，任何人，不準單獨行動。包括你，馬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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