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出走大廳裡正在清點最後一點乾糧和可以用來加固門窗的木闆。
馬修拖著打著夾闆的右腿，艱難地挪到桌邊，伸手想去幫忙整理那堆散亂的鐵釘。
“放那兒吧，馬修。”羅伯特頭也沒擡，手裡飛快地在記錄本上記著數，“你行動不便，別插手了，容易把分好的東西弄亂添亂。”
這句話本身沒有任何惡意。
但落在馬修的耳朵裡，這就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馬修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秒，然後極其平靜地收了回來。
“好。”
他低聲應了一句，轉身一瘸一拐地走開。
雷恩原本站在不遠處盯著他，但就在這時，角落裡的瑪麗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氣，死死捂住了手腕。
“又發燙了？”雷恩神經一緊，立刻端起獵槍大步跨過去，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牆壁和窗戶。
那隻是一個極其短暫的假警報，黑痕的灼熱感在幾秒鐘後就自行消退了。
當雷恩重新轉過頭時，沙發上已經空了。
馬修拖著那條殘廢的右腿，像一個沒有重量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挪到了大廳盡頭的那扇側門前。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厚重木門。
他隻是覺得累了。
他不想再看到別人那種小心翼翼又避之不及的眼神；不想再每天坐在角落裡，等著麵包被推到自己麵前；不想再作為一個純粹的拖累，在無盡的恐懼和猜忌中等待不可避免的死亡。
與其留在這裡當一個連基本信任都換不回來的廢物，不如自己一個人消失。
眼不見心不煩，無論是死是活，都好過現在這種連呼吸都覺得多餘的處境。
馬修伸出手，握住了那根生鏽的沉重門閂。
他甚至沒有用力。
伴隨著極其輕微的“哢噠”一聲，那根平時需要兩個成年人用力才能拉開的鐵閂，毫無阻力地向後滑退。
厚重的橡木門像是在主動迎接他一樣，極其順滑地向外開出了一道縫隙。
莊園在配合他。
它在迫不及待地，為這個真心實意放棄自己的獵物敞開大門。
馬修閉上眼睛，擡起左腳，準備邁過門檻。
一隻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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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斯的感知力遠超在場的所有人。
在馬修觸碰門閂的那一秒，他就察覺到了氣流的異常，整個人如同獵豹般無聲地掠過大廳，在馬修即將踏出大門的前一瞬，一把將他強行拽了回來。
“放手。”
兩人在門口發生了短暫的拉扯。
馬修沒有掙紮得太劇烈，隻是直勾勾地看著門外的濃霧，低聲喃喃。
“你們都不需要我。讓我走。”
這平靜到近乎死寂的語氣，讓布魯斯的心臟猛地一沉。
就在拉扯的這短短幾秒鐘裡，布魯斯擡起頭，目光越過馬修的肩膀，看向了門外。
外麵原本濃重如鉛、翻滾不休的灰霧，竟然極其詭異地向兩側裂開了一道短暫的縫隙。
在那道裂口的深處，布魯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小段鋪著碎石的小徑輪廓。
那是從進入莊園到目前為止，第一次有人窺見莊園之外可能真實存在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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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扇門，剛才真的打算放馬修出去。
如果布魯斯再晚半秒，馬修就已經踏上了那條路。
至於路的盡頭是離開的生門，還是將其徹底吞噬的深淵，已經無從得知，因為那道裂口在布魯斯的注視下，迅速癒合，重新化作一堵死寂的霧牆。
“馬修！”
雷恩、羅伯特、凱瑟琳和瑪麗終於反應過來，全員衝到了側門前。
當看清馬修半個身子幾乎已經探出門外時，所有人在過去幾天裡強行維持的偽裝和剋製，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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