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隻剩下風穿過破碎玻璃的呼嘯聲。
五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布魯斯。
雷恩的槍口雖然已經垂下,但質問的餘音還像冰碴一樣懸在空氣中。
沉默持續了足足五秒鐘。
布魯斯沒有裝傻。
在全員目睹了那一連串極其精準的閃避之後,再用“腎上腺素”和“運氣”來敷衍,隻會把團隊那點可憐的信任徹底推向深淵。
他同樣也沒有選擇全盤托出,在這個吃人的莊園裡,義警的身份並不比怪物更安全。
他選擇了中間地帶。
一個精心設計、用九分真話掩蓋一分核心的“半真”版本。
布魯斯隨手拍掉西裝外套上沾著的碎玻璃,動作一如既往地漫不經心,甚至帶著幾分被打擾後的極度不耐煩。
“雷恩,你是不是對‘哥譚的富家少爺’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刻闆印象?”
布魯斯走到一張還算完好的單人沙發前坐下,語調裡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刻薄:“你以為韋恩家族是什麼?我們是哥譚市最顯眼的活靶子。從我懂事起,針對我的綁架、暗殺、勒索計劃,比你們這輩子見過的賬單還要多。為了保證我不被某個瘋子隨便扭斷脖子,韋恩集團每年花在私人安保和特訓上的錢,夠買下半個底特律。”
他擡起眼皮,掃了眾人一眼:“從十四歲起,我就開始接受最高強度的克拉夫馬加(以色列格鬥術)和近身防禦訓練。我的教官是世界上最頂級的。所以,對,我能躲開一頭野獸的撲擊,也能在危急關頭把人踹開。”
羅伯特推了推滑落的眼鏡,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
從邏輯上來說,這套說辭完全自洽。一個隨時麵臨生命威脅的億萬富翁,擁有頂尖的格鬥素養,比他是一個深藏不露的特工要合理得多。
比起布魯斯本人的背景,羅伯特現在更在意的是那把能逼退黑獸的鑰匙,他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深究豪門的安保細節。
凱瑟琳和瑪麗在經歷了劫後餘生的極度驚恐後,已經心力交瘁。
她們本能地傾向於相信這個更簡單、更讓人安心的答案。
馬修則依然沉默地坐在角落裡,似乎不管布魯斯是富豪還是殺手,他都不在乎了。
但雷恩沒有被輕易打發。
獵人盯著布魯斯看了一會兒,突然提出一個極其尖銳的追問:“自衛訓練,教不出你剛才那種精準預判怪物攻擊軌跡的反應。剛才那個戰術翻滾,根本不是為了‘防身’。”
雷恩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是為了殺人準備的訓練。”
這句話精準地戳在了布魯斯這套說辭最薄弱的地方。
布魯斯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他順水推舟地又鋪了一層極其模糊但絕對合理的解釋:“我父親有一位老朋友,英國皇家特種空勤團(SAS)退役。他負責我的安全,而在他眼裡,最好的防守就是能在第一時間卸掉對方的下巴。他的教學風格……比較全麵。”
雷恩盯著他。
幾秒鐘後,雷恩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一個字,轉身走向了另一邊的火爐。
寒風順著破碎的落地窗不斷灌入大廳。
六個人分成了幾個角落,各自在疲憊與寒冷中陷入了淺眠。
布魯斯沒有睡。
他獨自站在那個破了個大洞的窗戶前,看著外麵湧動的黑霧。
危機暫時被壓下去了。
他用一個謊言撐住了團隊搖搖欲墜的信任,但這張網已經千瘡百孔。
雷恩根本沒有被說服,隻是像一頭蟄伏的狼一樣退到了暗處。
黑獸的攻擊性在發生質的升級,莊園的耐心正在耗盡。
但他沒有退路。
他隻能把每一根繃緊的線都死死攥在手裡,走一步算一步。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夜風吹過。
布魯斯看著遠處霧氣中若隱若現的樹影,腦海裡突然毫無徵兆地回放起剛才戰鬥結束時的那一幕——他看著凱瑟琳,卻想不起她名字的那極其恐怖的三秒鐘。
那次短暫的認知缺失,就像是在他的大腦裡鑿開了一個細小的孔洞。
布魯斯微微皺起眉頭。
他試圖測試一下自己的記憶。
羅伯特·福斯特。
凱瑟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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