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入座大廳裡的時間彷彿被徹底凍結成了某種粘稠的固體。
黑獸靜靜地佇立在落地窗外，龐大的畸形身軀將原本就微弱的天光完全遮蔽。
濃重的霧氣在玻璃外側翻滾，凝結成渾濁的水滴，順著透明的屏障極其緩慢地滑落。
這種令人窒息的對峙持續了幾十秒。
在這個死寂的空間裡，每一秒的流逝都在成倍地榨取著活人的體力與神經。
雷恩端著重型獵槍的雙臂開始發酸，前臂的肌肉因為長時間的極度緊繃而充血僵硬，一絲不受控製的微顫順著槍托一直蔓延到黑色的槍管尖端。
站在角落裡的凱瑟琳，雙手死死攥著馬修的手臂，她十根手指的關節已經從最初的慘白，變成了一種近乎死人般的、半透明的蠟黃色。
滴答。
大廳極深處，那座自從他們踏入莊園起就一直處於停擺狀態的沉重老座鐘，在沒有任何人觸碰的情況下，毫無徵兆地發出了一聲機械咬合的脆響。
滴答。
滴答。
生鏽的巨大黃銅鐘擺重新開始了緩慢的搖晃。
這極其規律、極其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瞬間撕裂了這片猶如墳墓般的寂靜。
凱瑟琳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氣。
瑪麗渾身一激靈，本能地向後瑟縮。
馬修和羅伯特的視線幾乎在同一瞬間，觸電般地從落地窗外的黑獸身上，死死釘向了大廳深處那座正在走動的鐘錶。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這一秒鐘被強行轉移。
除了布魯斯。
他站在大廳靠近走廊的位置，連脖子都沒有轉動一下。
他根本沒有聽見那刺耳的鐘聲，也沒有聽見瑪麗因為恐慌而下意識發出的那聲短促的悶哼。
布魯斯的視線，猶如被某種無形的鋼釘，死死釘在了那張鋪著潔白桌布的長桌盡頭。
釘在了那個空著的第七個座位上。
他的身體，正在發生極其詭異的變化。
在沒有任何主觀意誌驅使的情況下，布魯斯的身體重心，開始極其緩慢地、不可逆轉地向前傾斜。
就像是他的胸腔裡被強行勾進了一把看不見的鐵鉤，正在一點一點地，將他往那間燭光搖曳的餐廳裡拖拽。
羅伯特就站在布魯斯的側後方，他第一時間看到這個變化。
布魯斯的臉色慘白，下頜骨因為極度咬合而崩出了一條淩厲的、微微抽搐的線條。
他自己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那股拉力。
他的右腳不受控製地向前邁出了半步。
嗤——
皮鞋的堅硬鞋底，在粗糙的青石闆地麵上極其沉重地刮擦出一段刺耳的摩擦聲。
布魯斯試圖把腳跟死死釘在地上，但他的小腿肌肉卻在違背大腦的指令，甚至開始出現痙攣般的抽搐，強行驅動著他的膝蓋彎曲、邁步。
他必須停下。
布魯斯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身旁一張沉重橡木椅的椅背。
他的五根手指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死死扣住那塊堅硬的木頭。
指節因為極度用力而徹底失去了血色，泛出森森的青白。
指甲深深地摳進刷著清漆的木紋裡，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哢哢”聲，堅硬的橡木表麵硬生生被他摳出了幾道細碎的裂痕。
但那股來自餐廳的牽引力非但沒有停止，反而在這瞬間呈指數級暴增。
布魯斯的整條左臂被拉扯得筆直，肩膀的關節發出危險的喀啦聲，他的雙腳在石闆上被拖拽著向前滑行，留下兩道清晰的灰塵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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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恩！”
一聲毫無克製、徹底失控的嘶吼在大廳裡炸響。
羅伯特直接撲向了布魯斯的方向。
比他更快的是雷恩。
在聽到羅伯特吼聲的半秒鐘內，雷恩沒有任何猶豫。
哐當！
那把被他視若性命、壓滿了鮮紅子彈的重型獵槍，被他直接扔在了堅硬的石闆地上，槍托砸出沉悶的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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