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提前天空還沒有完全黑透，雲層像是一大塊正在迅速壞死、擴散的巨大淤青，沉甸甸地壓在莊園的尖頂上。
空氣裡漂浮著陳舊木材被鋸開的生澀氣味，夾雜著昨夜未散的冷汗和泥腥味。
隻剩下幾個人斷斷續續、疲憊不堪的呼吸聲，在空曠的穹頂下回蕩。
叮——
一聲極其清脆、甚至帶著幾分講究的細碎聲響，毫無徵兆地穿透了死寂。
那是純銀餐刀的刀刃，輕輕碰擦過上等骨瓷邊緣才會發出的聲音。
瑪麗離走廊最近。
聽到聲音的瞬間，她的後背猛地繃緊，頭猝然轉過去。
走廊裡沒有點燈，幽深得像是一條沒有盡頭的隧道。
聲音是從盡頭那扇雕花的雙開橡木門後傳來的。
她咬住下唇，雙腿像灌了鉛一樣，一點一點挪過去。
門虛掩著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瑪麗伸出滿是灰塵的手，推在冰冷的木門上。
門軸發出極其微弱的摩擦聲。
狹長、巨大的紅木餐桌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鋪上了一張潔白挺括、甚至壓著平整摺痕的桌布。
七個雕花銀質餐盤。
七副打磨得沒有一絲劃痕的刀叉。
七個高腳玻璃杯。
它們以精確的等距，整整齊齊地對稱擺放在長桌兩側。
呼。
桌中央的純銀三叉燭台上，沒有任何風吹過，最頂端的那根白色蠟燭卻自行燃起了一團橘黃色的火苗。
緊接著，呼，呼。
剩下的蠟燭一根接一根地自燃。
瑪麗的瞳孔在瞬間縮成了一個點。
她當場向後倒退了兩大步，後背“砰”的一聲極其沉重地撞在走廊的牆壁上，撞得壁燈都跟著晃了一下。
她的一隻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十根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扭曲，指甲深深摳進臉頰的皮肉裡。
她把那聲已經衝到喉嚨口的尖叫，硬生生連同唾液一起咽了下去，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壓抑聲。
地下室的石階上，溫度比一樓低得多。
羅伯特提著煤油燈走在前麵，布魯斯落後兩個台階跟在後麵。
轉過那個熟悉的陰暗拐角，值班室的木門大敞著。
羅伯特停下腳步，把手裡的煤油燈往前舉高。
裡麵空無一人。
那本永遠攤開在桌麵上、寫滿交接記錄的厚重冊子也不見了。
甚至連那把缺了一條腿、總是發出刺耳摩擦聲的破舊木椅，也跟著一起消失了。
原本擁擠的值班室，此刻隻剩下一片打掃得極其乾淨的青石闆地麵。
昏黃的光斑在粗糙的石壁上劇烈地抖動、搖晃起來，照出他煞白的側臉。
兩人轉過身，順著陡峭的樓梯往回走。
就在快要踏上一樓大廳最後幾級台階時，布魯斯的右手習慣性地滑進了西裝的內側口袋。
他的指尖順著熟悉的呢子內襯向下滑動，準備去觸碰那塊冰冷沉重的金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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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觸碰到的，隻有平整的布料。
布魯斯邁上台階的右腳停在了半空。
大廳裡。
雷恩大步走到長桌旁，一把抄起自己的獵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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