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赦免冰冷的青石闆地麵無情地吸收著布魯斯脊背上的體溫。
他躺在滿地狼藉之中，肺泡深處傳來真實的撕裂感。
剛才那場與無形力量的慘烈角力，幾乎榨乾了他肌肉纖維裡的氧氣。
左臂的肌肉正在不受控製地細微痙攣，指甲縫裡深深紮進了帶著血絲的橡木倒刺。
但他隻在地上躺了不到十秒鐘。
布魯斯深吸了一口氣，單手撐著冰冷的地磚，膝蓋發力，極其乾脆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的身形不可避免地晃了一下，但他立刻後退半步，將肩膀死死抵住了身後的承重柱，穩住了底盤。
他微微低著頭，借著陰影掩蓋了眼底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餘悸。
大廳裡的空氣凝固得讓人窒息。
所有人都在用極其複雜的目光，注視著這個剛剛從懸崖邊緣被拽回來的男人。
瑪麗最先打破了這份死寂。
她捲起自己右臂的袖口，露出了那截布滿黑色脈絡的手腕。
“它沒有燙，一點感覺都沒有。”
瑪麗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回聲中顯得乾澀得像是砂紙。
“剛才……剛才那麼可怕的力量要把他拖走，可是這東西……它完全沒有預警。”
這句話像一記重鎚，狠狠砸在所有人的神經上。
他們不得不意識到這個殘酷的真相：
瑪麗手腕上的黑痕，隻能感知到外頭那頭具象化的怪物。
而這種試圖將活人直接嵌進莊園內部結構的力量，和外麵的黑獸根本不是同一套係統。
莊園的吞噬機製，對他們唯一的預警“雷達”是完全隱形的。
羅伯特猛地轉過身，像個瀕臨溺水的瘋子一樣撲向了火爐旁那堆散亂的記錄冊。
“一定有規律……任何程序的執行都必須有觸發條件和緩衝期。”
羅伯特借著微弱的火光神經質地喃喃自語，手指粗暴地翻閱著那些泛黃的紙頁。
他在尋找任何關於“獻祭機製”或者“候補進度”的延遲辦法。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半個小時。
大廳裡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羅伯特越來越粗重的喘息。
但他找到的，隻有一條條極其冰冷殘忍的結果宣判。
最終，羅伯特頹然地鬆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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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舊賬冊“啪”的一聲合上。
而在大廳的另一側，雷恩的反應則呈現出一種極其微妙的割裂。
他終於走過去，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了那把剛才為了救人而被他毫不猶豫扔掉的獵槍。
他仔細地檢查著槍托，然後用粗糙的拇指抹去槍管上的灰塵。
在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裡，雷恩一反常態地保持了沉默。
但他的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掠過布魯斯那雙滿是木屑和鮮血的左手。
淩晨兩點。
雷恩走到正靠在承重柱下、用牙齒配合右手極其熟練地拔出指甲裡木刺的布魯斯麵前。
雷恩沒有說話，隻是極其生硬地將一個裝滿清水的鋁製水壺和一卷相對乾淨的醫用繃帶，扔在了布魯斯手邊的木箱上。
水壺撞擊木闆，發出一聲悶響。
雷恩轉過身就走，背影緊繃。
淩晨四點。
破曉前最黑暗、最冰冷的時刻。
大廳裡的火爐隻剩下一點暗紅的碳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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