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擦完了,他重新壓入兩發子彈,“哢嚓”一聲上了膛,然後將獵槍拄在腳邊,擡起頭,看向了長桌。
“物理破壞沒用。”雷恩的聲音打破了沉默,“羅伯特說得對,規則是抽象的。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凱瑟琳用紗布將布魯斯的十根手指一圈圈纏緊,打了個死結,然後默默地退到一邊,用剩下的半卷繃帶胡亂地纏繞自己裂開的虎口。
布魯斯借著桌腿的支撐,艱難地站了起來。
他嘗試著握了握拳,紗布下滲出淡淡的血跡,但勉強恢復了一點抓握的能力。
劇痛和失血讓他此刻看起來極其狼狽,他靠著長桌,目光掃過眼前的幾個人,聲音因為喉嚨乾澀而有些沙啞。
“既然它要的是‘第七個位置’,”布魯斯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些重新分配好間距的椅子上,“那我們就得搞清楚,它是基於什麼前提,認為我們這裡必須有一個第七人。”
“因為我們原本就是被邀請來的‘一組人’?”瑪麗站在門邊,聲音發著抖,試探性地插了一句。
“不隻是‘一組人’。”羅伯特推了推滑落的眼鏡,他的大腦在脫離了對實體的恐懼後,開始高速運轉,“莊園對我們的定義,從來不是簡單的數量。想想那些職務……獵人、廚師、園丁、書房管理員、女僕、酒窖管理員。它賦予了我們身份,用這些身份構建了一個完整的運行係統。”
馬修皺起眉頭:“你的意思是,那個空出來的‘第七個位置’,也是這個係統裡的一個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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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這樣。”布魯斯沉聲道,“它無法憑空造出一個活人,所以它隻能利用現有的規則框架,在概念上生生摳出一個屬於‘它’的合法席位。隻要我們在心理上、在行為上,依然承認莊園賦予我們的這些職務,依然認為我們是這套係統裡的一環,那我們就等同於承認了這套係統的完整性——包括那個一直空著的、屬於黑獸的位置。”
凱瑟琳咬著繃帶的線頭,用力一扯,擡起頭:“那我們該怎麼辦?繼續像之前那樣,拒絕去幹活?”
“拒絕幹活隻是放棄了動作,”雷恩拄著槍,眼神深邃,“莊園剛才已經證明了,就算我們把椅子砸了,它也能在空間上重新劃出一個位置。同樣,就算我們不幹活,隻要我們潛意識裡還認為自己是‘失職的廚師’或者‘失職的獵人’,這個身份標籤就依然貼在我們身上。”
長桌周圍再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我們要拒絕的,不是工作本身。”布魯斯深吸了一口氣,牽動了後背的傷口,疼得他微微皺了皺眉。他看著那六把椅子,又看了看窗外那團靜止的黑色龐然大物。
“我們要拒絕的,是莊園賦予我們的‘身份歸屬’。”馬修喃喃地接上了布魯斯的話,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隻剩下一個木柄的殘破手鋸,“我不是園丁。你們也不是廚師或者女僕。我們要在這個係統裡,把自己徹底‘剝離’出去。”
這是一個聽起來極其合理,甚至可以說是唯一可能的破局方向。
團隊在經歷了物理破壞的慘敗後,終於在這片窒息的沉默中,通過你一言我一語的拚湊,觸摸到了對抗莊園規則的核心。
但沒有任何人因此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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