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同時？書房裡的座鐘發出沉悶的滴答聲，像是某種衰老生物苟延殘喘的心跳。
距離在餐廳死裡逃生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小時。
壁爐裡那點微弱的的火苗，勉強驅散著空氣中幾乎凝固的陰冷。
“必須絕對同時。”馬修靠在書架旁，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把斷掉的手鋸殘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這個說法聽起來簡單，但放在這棟根本不講物理法則的鬼屋裡，到底意味著什麼？”
布魯斯坐在角落的一張高背皮椅裡。
他十根手指上纏著的粗糙繃帶已經開始往外滲血，隨著心臟的每一次跳動，指甲剝落的創口都會傳來一陣鑽心剜骨的脹痛。
“如果在現實世界，同時，就是一個簡單的倒計時。”凱瑟琳用完好的左手裹了裹身上單薄的外套，聲音有些發顫，“雷恩喊三二一，我們一起把代表身份的東西扔進火裡，或者一起喊出拒絕的話。這能有多難？”
“難在物理極限。”
布魯斯將滲血的雙手極其緩慢地搭在膝蓋上，深吸了一口氣。
“人類的神經傳導速度和肌肉反應時間是存在客觀差異的。
“當你聽到‘一’這個音節，大腦下達指令，再到肌肉完成‘丟棄’或者‘拒絕’的動作，這中間必然存在幾十到上百毫秒的時間差。
“我們是六個不同的人，在物理層麵上，我們絕對不可能做到微秒級別的‘同時’。”
瑪麗臉色慘白地倒吸了一口冷氣：“可是……可是莊園的判定機製……”
“莊園的判定機製，不是人類的肉眼，它是極其苛刻的底層邏輯。”
雷恩拄著那把霰彈槍，接過了布魯斯的話。
“隻要有零點一秒的先後順序，那就不叫‘同時’。這就意味著，總會有一個人先於其他人脫離身份。而在那個瞬間，係統就會立刻鎖定那個‘第一人’，啟動像對待之前那些園丁和廚師一樣的抹殺程序。”
順著這個邏輯往下推，結果令人不寒而慄。
如果“同時”是指物理動作上的一緻，那麼他們這個計劃在開始的瞬間就已經宣告破產了。
因為肉體凡胎，根本跨不過那幾十毫秒的誤差。
“所以，要麼是我們的推論全錯了……”馬修絕望地把頭埋進手裡，“要麼，莊園定義的‘同時’，根本不是指我們什麼時候扔掉工具，什麼時候張開嘴。”
如果不是物理時間上的絕對同步，那還能是什麼？
羅伯特整個人幾乎要埋進那堆發黴的舊記錄裡。
就在剛才幾人討論的時候，他一直在重新翻閱那些被判定為“反抗失敗”的死亡檔案。
他的大腦像是一台過載的處理器，在那些瘋言瘋語和絕望的塗鴉中，瘋狂尋找著被忽略的拚圖。
“我……我可能找到原因了。”
羅伯特的聲音突然響起。
所有人同時看向他。
羅伯特顫抖著將兩本記錄本攤開在桌麵上，借著昏暗的燭光，他的手指在幾段極其潦草的字跡上劃過。
“我剛才重新比對了三組嘗試過集體反抗、但最終團滅的案例。”羅伯特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滑動著，“這些記錄都不是當時反抗的人留下的，而是那些‘旁觀者’或者後來者整理的遺言。你們聽這段……”
羅伯特拿起第一本邊緣已經被燒焦的日記，讀出上麵的文字：
“他們原本說好了。當鐘聲敲響，四個人一起把徽章扔進井裡。
“我躲在柱子後麵看著他們。
“動作很整齊，但是沒用。
“井裡的黑泥瞬間就把他們吞了。
“後來我翻了托馬斯的房間，找到了他沒寫完的紙條……
“他紙條上寫著，他已經找好了二樓的密道，如果今晚失敗了，他會一個人逃跑。”
羅伯特放下日記，又拿起另一份羊皮紙，聲音更緊繃了：
‘女僕長和兩個廚子試圖拒絕供餐。
“她們把廚房砸了。
“我以為她們能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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