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破產的老闆這天下午，日頭毒得很，柏油馬路曬得直冒白煙。我換直奔市中心，想去大廈裡頭看一看。
立通大廈建在江城最繁華的十字路口。三十多層的樓體，外麵全包著藍色的反光玻璃幕牆，太陽一照，刺得人眼睛發疼。進出大門的全是穿著西裝襯衫的高級白領，一個個夾著公文包，走路帶風。
我車停在廣場附近的馬路牙子上，拔了鑰匙，準備混進去。
剛走上人行道，我就看見前麵樹蔭底下站著個女孩。
女孩看起來十五六歲，身上穿著江城中學的校服短袖，背著個洗得發白的雙肩包。天氣熱得像蒸籠，她滿頭大汗，頭髮貼在額頭上。手
裡捏著一厚遝白紙，正迎著過路的人挨個往前遞。
來往的白領們大多眉頭一皺，嫌棄地擺擺手，加快腳步走開。有個西裝革履的胖子邊打電話邊走路，女孩把紙遞過去，胖子不耐煩地胳膊一揮，直接把紙打落在地上，嘴裡還罵罵咧咧。
女孩也不敢回嘴，蹲下身子把踩髒的紙撿起來，在衣服上蹭了蹭灰，繼續去攔下一個人。
我走過去，停在她麵前。
女孩趕緊擡起頭，把手裡的一張紙雙手遞給我。
“叔叔，求您看看，幫我找找我爸。”
我接過紙，低頭掃了一眼。
這是一張尋人啟事。紙麵頂端印著一張大頭照，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多歲，國字臉，穿著一件老式的舊西裝。
下麵寫著名字：馬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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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爸？”我問。
女孩點點頭，眼眶一下子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掉。
我把尋人啟事折起來攥在手裡，指了指路邊的一家小賣部，走過去買了兩瓶冰礦泉水，擰開一瓶遞給她。
“別著急，喝口水慢慢說。你爸怎麼不見的？”
女孩接過礦泉水，貼在滾燙的臉頰上冰了冰，這才哽咽著把事情說了出來。
女孩叫馬小琪。
她爸老馬，以前是個體麵人，在郊區開廠當個小老闆。前些年家裡條件很滋潤。後來時代變了，互聯網大潮砸下來，老馬跟不上時代，廠子連年虧損，後來黃了。
公司破產，老馬欠了一屁股三角債。老馬是個要強的人，為了不讓老婆孩子跟著背黑鍋受牽連，他拉著老婆去了民政局，主動辦了離婚手續。他選擇了凈身出戶，把幾十萬的債務全扛了下來。
馬小琪說，她爸以前好歹是個大老闆，出門有人叫馬總。現在落魄了，年紀又大，出去找正經工作根本沒人要。
老馬臉皮薄，怕碰見以前的生意夥伴被人嘲笑，乾脆斷了過去所有人的聯繫，一個人躲進老城區的城中村，去幹最底層的日結工。
從那以後，老馬再也沒回過家。
但他每個月都會偷偷往馬小琪的銀行卡裡打生活費。
馬小琪心疼她爸，隔三差五就給老馬打電話。可電話打過去永遠是無人接聽，老馬從來不接電話。
“那你怎麼知道他在立通大廈？”我喝了一口冰水，看著她。
馬小琪吸了吸鼻子，掏出一個屏幕碎了好幾道裂紋的舊手機，點開相冊，遞到我麵前。
“半個月前，我晚上發高燒。我實在想我爸，就在微信裡發簡訊，說我生病了，想和他視頻。我爸破例接了通話。”
我看向手機屏幕。那是一張視頻通話的截圖。
截圖裡的老馬瘦得脫了相，戴著個安全帽，臉上全是灰漿。
老馬背後的環境，是一根極其粗壯的鋼筋混凝土承重柱。透過旁邊的玻璃幕牆，能清晰地看到外麵街對麵的標誌性商場大屏幕。
“我認得外麵那個大屏幕。”馬小琪指著截圖上的背景。“整個江城，能看到那個屏幕，還在搞內部裝修鋪管線的地方，隻有這座新建的商業大廈。”
我盯著截圖上那根粗糙的水泥承重柱，眼皮猛地一跳。
半個月前。
大強也是半個月前失蹤的。現在又多了一個老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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