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三天。
我坐在小區樓下的早點攤上，吃著熱乾麵。
旁邊賣炸油條的老闆，把那台破彩電的聲音開得極大。裡麵正在播報江城的早間新聞。
立通大廈的案子上了頭版頭條。
電視畫麵切到了大廈的地下負二層。現場拉了裡三層外三層的黃色警戒線，幾十個戴著安全帽的特警和刑偵人員在裡麵忙活。
警方調來了幾台重型液壓破拆機。突突突的衝擊鑽聲音震耳欲聾。
粗大的鑽頭打在鋼筋混凝土上，火星子直冒，大塊大塊的水泥砸在地上，騰起一片灰白色的粉塵。
新聞主播用字正腔圓的聲音念著通稿。江城警方接到群眾舉報，在立通大廈地下室承重柱內，成功挖掘出三具人類遺骨。
目前正在進行DNA比對確認身份。
鏡頭一轉，對準了王總的那家房地產公司。
幾個法院的工作人員正拿著封條，往公司玻璃大門上貼。裡麵亂作一團。
新聞裡說，涉案開發商王某已被依法刑事拘留。他名下的所有公司連夜被查封，銀行賬戶全部凍結，資金鏈斷裂。
這幾年他乾的那些偷稅漏稅、強拆逼債的爛賬，被媒體挖了個底朝天。
這個在江城顯赫一時的房地產帝國，頃刻間轟然倒塌，麵臨倒閉清算。
我往嘴裡塞了一筷子麵條，把碗底的芝麻醬刮乾淨。
惡人自有天收，這老天爺總算睜了一回眼。
中午時分，兜裡的諾基亞響了。
是劉老闆打來的。他在電話裡大笑，聲音震得聽筒直響，讓我去二環邊上的一個高檔小區門口等他。
這是個新建的豪華樓盤。小區大門修得跟個凱旋門似的，兩邊站著穿製服戴白手套的保安。
劉老闆的賓士邁巴赫就停在路邊。
見我過來，他推開車門走下來，。
“陳老弟，走，看房去。”劉老闆紅光滿麵，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們跟著物業管家進了小區。
裡麵綠化極好，假山流水，大理石鋪路。進了一棟高層住宅，刷卡上了電梯，直達十八樓。
門一推開，是個南北通透的大平層。
足足一百平米，精裝修。地上鋪著實木地闆，牆上貼著高級壁紙。
客廳裡擺著一套寬大的真皮沙發，頭頂是水晶吊燈。陽台寬敞明亮，站在這兒能俯瞰江城的大半個城區。
劉老闆走到茶幾前，拉開手包拉鏈。啪的一聲，把一串亮閃閃的銅鑰匙，和一個暗紅色的房產證拍在玻璃桌麵上。
“陳老弟，哥哥我說話算話。這房子過戶手續全辦妥了，房產證上寫的是你陳九的名字。”劉老闆笑得連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他走到落地窗前，指著外麵的江城。
“這回姓王的完蛋了。拔出蘿蔔帶出泥，他那些見不得光的底牌全被掀了，槍斃他十回都夠。我那幾個老主顧，今天全跑回來找我簽合同。這套房子，是你應得的。”
我走過去，拿起茶幾上的鑰匙和紅本本。
金屬的邊角帶著一絲冰涼。
我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很沉。
我從小跟著爺爺跑江湖，居無定所，吃了上頓沒下頓。
後來落腳在江城送快遞，一直厚著臉皮借住在林雨晴家裡。
雖然姐妹倆從來沒嫌棄過我，可我一個大老爺們，總覺得寄人籬下，擡不起頭。
現在，站在這寬敞的客廳裡，手裡攥著真金白銀換來的房產證。我在這座鋼筋水泥的城市裡，終於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窩。
“劉老闆，謝了。咱們兩清。”我把東西揣進兜裡，看著他。
劉老闆哈哈大笑，連擺手說以後大家就是兄弟，有什麼難處儘管找他。
他接了個電話，生意場上還有事，跟我客套了幾句就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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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人留在空蕩蕩的新房子裡，拉開陽台的推拉門。靠在欄杆上，點了一根紅塔山。
看著外麵車水馬龍的街道，我心裡沒有半點暴富的狂喜。大強、老馬、阿飛的麵孔，在我腦子裡來迴轉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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