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晚上。
江城下了一場過雲雨。悶熱散去大半，柏油馬路上積了幾個淺淺的水窪。
我走到街角，有個路邊攤還沒收攤。大鐵鍋上架著竹編的蒸籠，往外呼呼冒著白色的蒸汽。
我走過去，找老闆買了六個肉包子，拿塑料袋裝了。
轉身進了旁邊的便利店，買了紅星二鍋頭，又買了一遝黃標紙錢。
我坐進麵包車擰著油門，順著空蕩蕩的街道，一路開到了市中心的十字路口。
立通大廈矗立在馬路對麵。
大廈周圍拉著長長的黃黑警戒線。
大門上貼著法院和公安局交叉封死的白色封條。
往日裡燈火輝煌的幾十層高樓，現在黑燈瞎火，靜靜地立在黑夜裡。
我把三輪車停在路邊，拎著袋子和酒瓶，走到大廈外麵的十字路口中央。
我蹲下身子，從褲兜裡摸出一根白色的粉筆，在濕漉漉的柏油地麵上畫了一個圓圈。
圈的邊緣留了個小缺口，正好朝向大廈大門的方向。
這是老規矩，留個門，方便遊魂野鬼順著缺口進來領錢拿飯。
我解開塑料袋，拿出那幾個熱騰騰的大肉包子。
順著麵皮縫隙，一個一個掰開，放在畫好的圓圈裡。
肉餡的油水順著手指頭往下淌，香味在夜風裡飄散開來。
擰開二鍋頭的瓶蓋，我把酒瓶傾斜。
辛辣的白酒倒在柏油馬路上，砸出細碎的水花，順著地麵的紋路流淌。我掏出打火機，點燃那遝黃紙，扔在浸了酒的地麵上。
火苗轟地一下竄了起來，火光照亮了周圍這方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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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強。老馬。阿飛。
這三個在社會上毫無存在感的人，這會兒全在我腦子裡來迴轉。
他們幹著最臟最累的活，拚了命地努力活著。搬磚、扛大包、卸水泥。流幹了汗，榨乾了力氣，最後卻成了資本家貪婪的墊腳石。
他們死得太憋屈。
我端起另一瓶二鍋頭，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白酒順著食道燒下去，胃裡像吞了一團火。
“兄弟，喝口暖身酒，吃口熱乎飯。”我對著跳動的火苗，舉起酒杯。“這杯酒，敬你們三個苦命人。”
我把剩下的白酒，全數灑在火堆前。
一陣微風吹過十字路口。
地上的紙灰打著旋兒，離開了積水的地麵，捲起來飛向半空，很快融進黑漆漆的夜空裡不見了。
身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我回過頭，順著路燈的光看過去。
三個人影互相攙扶著，從馬路對麵的人行道上慢慢走了過來。
是李阿姨，馬小琪，還有阿飛的爹，那個貼尋人啟事的倔老頭。
他們三家，白天在市局刑警大隊認領遺物的時候碰了麵。
大半夜全都沒睡著，不約而同跑到了這個傷心的地方。
倔老頭手裡提著個蛇皮袋，裡麵裝滿了疊好的金元寶。
李阿姨手裡攥著一包紅塔山，那是大強平時幹活最愛抽的煙。
馬小琪提著一個保溫桶，裡麵裝著綠豆湯。
他們走到警戒線外麵，看見蹲在火堆旁邊的我。
“小陳，你也在這。”李阿姨的眼睛腫得像核桃，嗓子完全啞了。
我點了點頭，站起身，把馬路牙子最中間的位置讓給他們。
三個人挨著我畫的那個圓圈，慢慢蹲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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