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
金姐手心發癢，拉著我又去了兩次雀神匯。
這女人記吃不記打。前幾天剛在桌底下碰見邪乎事，轉頭贏了幾把錢，膽子又肥了。
老八的臉，一天比一天難看。
活人贏了錢，精氣神該往上走。老八正好相反。他眼窩深陷，眼珠子上布滿血絲，顴骨高高突起。整個人乾癟脫相，坐在牌桌前，活像一具穿西裝的乾屍。
他老婆更糟。她每天端茶倒水，走路發飄，腳後跟都不怎麼著地。臉上蓋著白粉，木愣愣的，跟丟了魂一樣。
這天晚上，快到夜裡十二點了。
我給金姐使了個眼色。金姐會意，站起身去前台買煙。老闆娘正在前台算賬，撥弄著計算器。金姐湊過去跟她套近乎，拉著她往洗手間方向走，說是要私下請教個護膚的偏方。
洗手間在走廊盡頭，旁邊有個步入式消防通道。通道平時沒人走，裡麵堆著幾個爛拖把，散發著一股拖把發餿的黴味。
我提前等在通道門後。
金姐拉著老闆娘推門進來。我順手把門關上，哢噠一聲上了鎖。
樓道裡沒開燈，隻有外頭漏進來的一點綠光，照在安全出口的塑料牌子上。
老闆娘嚇了一跳。她貼著冰涼的瓷磚牆壁，雙手絞在一起。
“金姐，你這是幹嘛？這小陳師傅怎麼也在這？”老闆娘聲音打顫，眼睛往四處亂轉。
我往前走了一步，擋住她的去路。
“老闆娘，明人不說暗話。你家老八快不行了吧。”我掏出打火機，點上一根煙，火光照亮了她那張慘白的臉。
老闆娘往後縮了一下。
“小陳師傅，你瞎說什麼。我家老八身體好著呢，你別咒人。”
我冷笑一聲，吐出一口青煙。
“還瞞著呢？真要等他死透了才說實話？他現在是能喘氣，可半條命早沒了。就剩最後一口氣在嗓子眼裡晃悠，你當別人瞎啊。”
老闆娘聽到這話，肩膀劇烈哆嗦起來。她靠著牆，雙腿發軟，慢慢滑坐在地上。
金姐在旁邊看著，心裡發毛，趕緊彎腰去拉她。
老闆娘終於撐不住了。她甩開金姐的手，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聲音壓得很低，怕外頭聽見。
“小陳師傅，我是真怕啊！老八他一到晚上，就不是人了！”
老闆娘擡起頭，指著自己的雙手，指關節卡卡作響，在半空中比劃著。
老八白天吃飯喝水，一切正常。可太陽一下山，一到夜裡，他的手指頭就開始變樣。
最開始是骨頭縫裡發癢。接著，十根手指的關節慢慢僵硬，彎不過來。手指頭上的肉感一點點消失，皮肉硬化，結出一層白森森的厚角質。
更可怕的是形狀。那些圓潤的手指頭，到了後半夜，全變成了四四方方的長方體。
“麻將牌！他的手指頭，變成了麻將牌！”老闆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滿眼都是驚恐。
她大半夜睡不著，借著月光看過。
老八戴著黑皮手套，在睡夢裡雙手還在半空中亂揮，做著洗牌的動作。
手指頭碰在一起，發出哢噠哢噠的脆響。那是實打實的麻將撞擊聲。
老闆娘大著膽子，趁老八睡熟，掀開過一次手套。她摸到了一手冰涼平滑的硬塊。老八的手指節上，長滿了四四方方的角質層，邊緣稜角分明。
等天一亮，老八的手又慢慢軟化，恢復成正常人的模樣。
我深吸了一口煙，問她這到底怎麼回事。
老闆娘直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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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著說自己不知情。
老八脾氣倔，問急了就摔杯子砸碗，死活不透半點口風。
老闆娘害怕，背著老八，偷偷去城隍廟找了幾個懂行的高人，想請人家來看看風水，去去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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