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雪困深山雪困深山
柱子和林天佑這幫殘兵，借著山裡的崎嶇地形，跟日本人耗上了。
日本人攻過幾回，一回也沒上去。日本人沒辦法，上不了山就隻能守著山下，封鎖整座山，不許人上山，也不許人下山。
這一守，守出效果來了。
十月，山上斷了糧。
這幫人是一路逃上來的，逃命的時候沒帶儲備糧食，這些日子就靠山貨撐著，挖野菜，啃野果，就這麼乾耗著。
他們不能下山，下山的下場不是投降就是死。
林天佑沒接話。投降？他們砍了日本人的使，投什麼降？
到了十一月，天上飄起了白蒙蒙的雪花，白蒙蒙的，不大，可一下就是幾天。
山裡冷，風往人的骨頭縫裡鑽。
這幫人穿的是秋天的軍裝，薄，擋不住風。一個個灰頭土臉地蹲坐在一起，滄桑麻木的臉上像是枯萎的樹葉一樣，漸漸失去了生機。
天氣越來越冷，更糟的是痢疾。
野菜吃多了，肚子受不了，倒下就起不來。
沈滿月蓬頭垢麵地蹲在地上，衣服髒得看不出顏色，頭髮亂成一團。原本胖乎乎的臉蛋瘦下來了，瘦成了瓜子臉，一雙大眼睛顯得更大了。
她麵前是一堆火，枯枝燒的，火苗子躥得老高，這火卻不能暖人。
飄雪的天，風很冷，火堆燒著，胸前是暖的，後背是涼的。
沈滿月蹲在火堆旁，她身上裹了好幾層衣服，髒得看不出顏色，這些衣服都是林天佑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
死人不需要衣服，活人需要。
每天都有人凍死。凍死了，擡到山崖邊上一推，滾下去，完事。
她知道這裡每天都有死人，見多了，她就不害怕了。
林天佑進了深山就一直沒出來，沈滿月乖乖地坐在火堆旁等他。
獨自一人的沈滿月沒怕，她不擔心大哥哥會出事，因為在她心裡林天佑無所不能，她也沒想過林天佑會把她一個人扔下，她心裡很堅定林天佑會回來的。
沈滿月乖乖蹲著，肚子餓得咕咕叫，直到日頭偏西，林天佑從樹林子裡鑽出來了。
他手裡端著一個大瓷缸，缸裡冒著熱氣。
沈滿月老遠就聞著了 —— 是肉香。
她站起來，興奮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林天佑。
林天佑走到她身邊，從缸裡捏起一塊肉，塞進她嘴裡："快吃。"
滿月好久沒嘗過肉味了，她大口大口嚼著，一邊嚼一邊看著林天佑笑，她就知道，大哥哥是無所不能的。
林天佑像喂小鳥似的，看她吃完一塊，又塞一塊。
"哥，你也吃啊。" 她含含糊糊地說。
林天佑又掏出一塊塞進她嘴裡："我吃過了，你吃吧。"
沈滿月信以為真，聽到大哥哥說自己吃完了，她就放心了，蹲在地上專心緻誌地大口吃肉。
林天佑坐在一旁看著她吃，胖丫頭瘦了好多，下巴都尖了。沒辦法，所有人都吃不上飯，冬天的山上什麼都沒有，有的也早被他們啃光了。
他把她偷偷帶出來，就是為了給她找點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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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他摸進了深山，掏了一個蛇窩。蛇在冬眠，一窩一窩地盤著，動彈不得。他掏了幾條出來，剝了皮，烤熟了端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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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敢告訴滿月這是什麼肉，怕她害怕，怕她不吃。
一窩蛇，夠她吃一陣子了。
柱子坐在山頭上，望著前方出神，前方是一堆死人。
最近凍死的弟兄，摞在一塊兒，赤身裸體地躺在雪地裡。衣服早被活人扒走了。大家都太餓了，誰也不願意浪費力氣給他們挖墳。死了的人，就隻能這樣躺在雪地裡，讓雪蓋著，等開春化了凍，爛在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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