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雪嶺奪糧天沒亮，林天佑就帶著人上了山。
石頭後麵蹲著，雪窩子裡藏著，一個個連個帽簷都不露。
日本人封了半個山的道，他們從另一麵上來，明處的人壓根不知道這幫人在這兒蹲著。
山下喊了一聲，槍響了。
運糧的人在明麵上吃了個悶虧，叫得慘。一槍一個，倒下去的多，爬起來的少。被壓在石頭後頭，頭都擡不起來。
林天佑在上頭聽著，沒動。
等槍聲稀了，他才把手往下一壓。
一幫人跟狼似的竄下山，撲到卡車上。車上全是糧食，麻袋堆得老高，嶄新的布袋子露出白花花的大米。
一幫餓紅了眼的撲上去，有扛的，有拖的，擠成一團，有幾袋糧從手裡滑下去，砸在地上濺了一地白米。
往山上運到一半，聽見動靜了。
別處封鎖山腳的日本人聽見槍響，調了人來。兩輛卡車從山道上拐過來，車還沒停穩，槍就響了。
林天佑罵了一聲，一擡手，帶著一半人折回去，頂在山道上。剩下的人扛著糧食撒腿往山上跑，麻袋壓在肩上，跑得踉踉蹌蹌，腳下全是凍土和雪，滑得站不住。
兩邊對射，子彈打在石頭上火星子直冒。
林天佑縮在石頭後頭，換彈匣，探身，摟火。
一個日本兵帽子飛了，捂著腦袋滾下去。他沒顧上看，縮回來換地方，又一槍。
山下的人越來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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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了一步，又一步，壓著槍口往上撤。
身後的日本兵跟上來，不鬆口。
他顧不上別的了，悶頭往山上跑，跑幾步回頭摟一槍。山上全是白茫茫的雪，踩上去咕嘰咕嘰響，越往上樹越密，枯枝刮在臉上，又疼又涼。
他的大腿忽然一熱，中彈了，沒敢停，咬著牙接著跑。
雪沒到小腿肚子，深一腳淺一腳，血在往下淌，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他的身後還有人，還追著。
他沒回頭，又是一槍。
柱子在山上等著，先等來的是糧食。
一袋袋大米扛上山的時候，這幫餓了許久的人眼珠子都綠了，撲上去就要撕袋子，抓生米往嘴裡塞。
柱子一把薅住最前頭那個的腦袋，往地上一掄：“都他媽別搶！誰再搶，老子斃了誰！”
柱子擡手朝天一槍，眾人老實了。
柱子收了槍：“今晚喝粥。都他媽省著點吃，誰也不許多佔。”
眾人咽著唾沫，乖乖排隊去了。
柱子忙完這一攤子，一回頭，沈滿月跟在他身後，一雙大眼睛瞅著他，猶猶豫豫的：“我哥呢？我哥怎麼沒回來？”
柱子心裡咯噔一下，扭頭往人群裡掃，果然沒看見林天佑。
他伸手拽過一個正扛著米袋的兵：“副營長呢？”
那兵愣了愣，搖搖頭，把搶糧的經過說了一遍。
當時太亂，山下槍一響，眾人隻顧扛了糧往山上跑，誰也沒留意副營長往哪邊去了。
林天佑沒回來，就隻剩一個下場。
柱子慢慢鬆開那兵的衣領。
他轉過身，對上沈滿月眼巴巴一張臉，張了張嘴，最後隻衝她搖了搖頭。
沈滿月歪著腦袋看他，沒看懂，扭頭問身邊的大丫頭：“姐姐，營長是什麼意思呀？”
大丫頭沒答腔，沈滿月沒看懂的，她看懂了。
她伸手把沈滿月攬進懷裡，眼睛望著前方 —— 一袋袋大米正從眼前扛過去，白花花的，堆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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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糧的人，沒了。
她把沈滿月摟緊了些，她沒辦法把柱子的話告訴傻丫頭，副營長和傻丫頭兩個人太好了，自己怎麼告訴她這個事實呢？
一陣寒風吹過來，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副營長要是真沒了，這滿山的人誰還認得她們倆？往後誰還能給她們一口飯吃？
雪坡就在前頭。
林天佑繞到坡後，脊背往雪牆上一靠，喘得像拉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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