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雪中等歸人柱子把心一狠，彎腰薅住她的胳膊往上提：“回去！回帳篷裡去！”
沈滿月忽然就有了力氣，哇哇大叫著掙紮，手腳一齊上。她哪掙得過柱子，急了，低頭照他手背上狠狠一口。
柱子 “嘶” 地一聲，甩手把她撂開了。
沈滿月被撂在雪地上，她一骨碌坐起來，瞪著柱子喊：“他沒死！沒死，我知道！”
喊完，她自己撐著雪地，一點一點爬回剛才坐的那個位置，坐下。
又是一動不動，眼睛直勾勾盯著山下那條道。
柱子拿她沒轍，罵了一聲：“傻子。”
正好有人來叫他，他搓了搓凍僵的手，罵罵咧咧地走了。
大丫頭在風裡站了一陣，腳尖凍得發木，也回了帳篷。
山坡上就剩沈滿月一個，她從天亮坐到天黑。
大丫頭終究放心不下，天擦黑又摸了上來，這回她沒先勸，伸手往沈滿月額頭上一搭，觸手滾燙。
大丫頭 “哇” 地嚇哭出了聲：“滿月！聽姐姐的話，咱回去！你哥回來了，他一準上帳篷裡找你去！”
沈滿月望著前方，她的喉嚨很疼，艱難地開口用嘶啞的聲音問：“姐…… 為啥他們都說我哥死了？他沒死。我知道的。他要是死了，我也知道的。”
大丫頭蹲在她旁邊，心裡急得不知道怎麼樣才好。
沈滿月燒得這樣厲害，又是在風口上，是會燒死人的。
大丫頭正急得想哭，沈滿月忽然站了起來，拔腿往前跑。
大丫頭扭頭一看，風雪裡模模糊糊，真有個人影。
她追出幾步，看清了，那人穿一身日本軍裝，手裡拄著根棍子，一瘸一拐地往這邊挪。
沈滿月歡天喜地，直往那 “日本人” 懷裡鑽。
大丫頭嚇得魂都飛了，扯著嗓子喊：“滿月！回來！那是日本人！滿月，回來！”
沈滿月已經撲了上去，兩個人抱在了一起。
大丫頭的喊聲驚動了營裡，大兵們拎著槍湧出來，柱子頭一個沖在前頭。
人群裡有個眼尖的，怪叫一聲：“哎，副營長！這不是林副營長嗎！”
柱子首當其衝，撒腿就跑。
他跑到近前一看，林天佑滿臉通紅，眼珠子更紅，眼神燒得都直了。身上那件日本棉襖磨破了窟窿，棉絮外翻，一條棉褲腿叫血浸透，天太冷，連血帶棉褲都凍硬了。
林天佑直勾勾看著柱子：“我回來了。”
話音落地，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柱子連忙招呼人，七手八腳把林天佑擡回帳篷。
沈滿月跌跌撞撞跟在後頭。
大丫頭小心攙著她，以為她總要大哭一場，可她隻是直勾勾盯著前頭，就盯著林天佑被擡進帳篷，一聲不吭。
帳篷裡，林天佑躺著，沈滿月緊緊攥著他的手，誰都知道這倆人是什麼關係，沒人攆她。
山上沒有軍醫，好在當兵的挨槍子兒是常事，大家都懂點醫療方法。
柱子找來了一個老兵，他是這幫人裡最懂槍傷的。
大丫頭作為山上唯一心靈手巧的女人，也在一旁打下手，這個時候，誰也顧不上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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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用刀割開林天佑的褲腿。
棉褲一裂開，一股子臭氣騰起來，灌滿整座帳篷。這幫人身上本就不幹凈，可林天佑這股味兒，還是把人熏得難以忍受。
唯有沈滿月站在邊上，麵無表情，跟沒聞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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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腿上的傷口已經爛了。
老兵先把一把尖刀擦乾淨，架在火上烤。大丫頭找了塊還算乾淨的手帕，塞進林天佑嘴裡。
刀烤透了，老兵捏著刀，探進傷口，在裡頭又擰又轉，要把子彈剜出來。
沒有麻藥，全靠硬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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