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邊看著她：“被子掀開，睡袍撩起來。”
沈瀾頭紮下去，攥著被角：“你出去，我自己來。”
阿彬看著她：“沈瀾，你別任性。”
沈瀾連日積壓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隨著他一句話，瞬間炸開。
“我怎麼任性了？”她瞪著他，“當初你管住你自己的下半身，不大半夜去我家發瘋，就沒今天的事！你一時爽快不戴套搞大我的肚子，又圖個念想，上嘴皮碰下嘴皮讓我生，現在又要我撩開睡袍光著身子任你打針，張智彬，是我任性還是你欺人太甚？”
“我他媽為什麼要受這個罪，為什麼要答應你，為什麼要……”
她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把頭一偏，眼淚不爭氣地就掉下來，一滴一滴地砸在被子上，洇開一小片的濕痕。
阿彬看著她紅著眼眶掉眼淚，喉間原本壓著的燥熱瞬間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哽咽澆得涼了半截。
他知道她本就不是什麼溫順嬌弱的秘書，女人骨子裡是硬的、烈的，往日在他身邊那副低眉順眼、小心翼翼的模樣全是裝的，說話要斟酌，舉止要收斂，連脾氣都得死死按在心底，對著他這個目標人物虛與委蛇，心裡指不定怎麼罵他。
每一次順從背後藏著的戒備、隱忍，還有恨不得將他就地正法的戾氣。
她是個有脾氣、很驕傲的人，就像現在這樣。
隻是現在這份脾氣裡摻雜了很多委屈和無力，他聽出來了。
阿彬在床沿上坐下，床墊陷了一點，他扶住她的兩個肩膀：“沈瀾，你也想留下它對不對？”
否則她不會在他求她之後，就默認留下這個孩子。
她這樣的烈貨，除非自己願意，不管別人怎麼求，她都不會答應。
對於這個孩子，她心底其實是想留住它，卻因為她考慮到現實問題又不能留。
她在掙紮的邊緣，最後選擇向現實妥協。
她又是出於什麼原因，在她下定決心冒著巨大的風險不要這個孩子，卻因為他的三言兩語就留下它。
絕不是他的哀求起了作用，也不是她考慮到自己的身體狀況。
而是……
“你想為我生孩子對不對？”阿彬抓住她肩膀的手更用力，“你對我有感情是嗎？”
沈瀾不知道自己發了一通火，他怎麼得到如此結論，還掐的她兩條胳膊巨疼無比。
她胸口存著團火，一邊蹙眉掙紮，一邊齜牙咧嘴地吼道：“神經病啊，誰想給你生孩子！如果不是你，我早把它……”
沈瀾欲言又止，住院期間，醫生勸她真想留住孩子，就要真心實意，不要動不動說些難聽的話，胚胎雖然還沒有發育出大腦，但母子連心，它會感知到母親的情緒，多撫摸它、誇它、真心愛它，孩子才更會安全落地。
她到嘴的話轉了下：“我留不留它關你什麼事，你不過提供了一顆J子，我遭的罪你一點都替不了，我生它也是為了以後有人為我養老送終，你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你說過孩子跟我姓，張智彬，以後你敢跟我爭奪撫養權，我絕對會宰了你！”她掙紮著，“我不會讓它知道它的父親是誰，我會帶它過安穩日子……王八蛋，你放手，你他媽弄疼我了！”
阿彬定定地看著她，抓著她的手不放，隻是粗重的呼吸暴露了他木頭一樣的冷靜的臉之下澎湃的情緒洶湧。
不知道過了多久，阿彬放開她，肘關節杵在膝蓋以上的大腿上，躬身狠狠搓了把臉，話語悶在掌間，翁聲翁氣地：“對不起。”
沈瀾揉著兩邊的胳膊，看向他寬厚的後背，聽他又說了一句對不起，鼻頭發酸。
在眼淚還沒溢出來時，她快速拿起保胎針，背過身去，在被子下撩開浴袍，半跪著把一次性內褲往下拉了下，她顧不得給皮膚消毒，強扭著身子，咬了咬牙，閉著眼紮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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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水推進去，酸脹感從注射的地方擴散開來，一直在眼底打轉的眼淚徹底憋了回去。
孩子既然選擇留下，她就不應該自怨自艾，更不能再翻舊賬怪他。
老天三番五次阻止她打掉肚子的胎兒，說明一切都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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