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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峰沒有再想談判的事。
他盤膝坐在長明燈旁，把骨簡最後一片翻過來，湊到燈火底下。
主體那句話，像根刺，紮在他心裡。
你不懂你手裡那根杖。
它說這話時的語氣，他記得清清楚楚：篤定，還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憐憫。
這根杖他從小攥到大，從沒覺得自己“懂”過它。可原來“懂”與“不懂”，從來不隻是他和一根杖之間的事。
那行字很小，筆畫粗拙，擠在骨片背麵的一角。他把骨片舉高些，讓火光斜斜地照上去——那些筆畫被光一照，竟像是浮了出來，比周圍的骨麵更暗一分。
他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這種筆法，他見過。鎮妖宗的功法玉簡上，石門甬道的符文上，都有類似的走勢——可又不完全一樣。甬道上的符文是“封”的走勢，一筆一劃都往裡收；這行字不一樣，它們的走勢是往外張的，像是要掙出來。
他認得上古文字裡的幾個部首。盯著看了半晌，他比對著筆畫，勉強認出了兩個字的樣子——一個像是“鎖”，一個像是“心”。
鎖心？
他把這兩個字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念了幾遍，卻怎麼也連不成一句。
再往下的幾個字符，筆畫纏在一起，古拙得不像人的手能刻出來的。他又看了一會兒，忽然察覺出一件怪事——
這些字，不太像是刻上去的。
骨簡上的其他字，無論是祖師的手記，還是前人留下的注文，筆畫邊緣都有鑿痕，深一分淺一分。可這行字不一樣，它的筆畫與骨麵相接的地方，圓潤得沒有一絲棱角，像是從骨頭裡“長”出來的。
林峰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輕輕拂過。
指腹下的骨麵，冰涼、光滑，一點鑿刻的硌手感都沒有。
他收回手，望著那片骨簡，心裡那點沒著沒落的預感，又沉了一分。
……
他捧著骨簡，走到長明燈前。
“前輩，”他開口，“您認得這行字嗎？”
殘魂的虛影從燈焰上浮起來。
他湊近骨簡，看了很久。那點豆大的燈焰一跳一跳，虛影的輪廓也跟著明明滅滅，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
“認不得。”他終於說。
“鎮妖宗的典籍、曆代宗主的筆記、山門裡的碑刻——老夫都讀過。”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少見的錯愕，“可這樣的字，宗門裡從來沒有過。這本該是這一片地方……最古老的字。”
他頓了頓。
“比鎮妖宗還要古。祖師立派的時候，恐怕都沒見過它。”
林峰握著骨簡的手，緊了緊。
祖師。
祖師在手記的最後，寫下“此杖之來處，餘亦未解”——然後翻到背麵，就是這行字。祖師未解的不是這根杖的來曆，是這行字。或者說——他連這行字是什麼，都說不清。
“祖師也沒認出。”林峰低聲說。
“多半。”殘魂道。
殘魂的虛影晃了晃。
“老夫守了這個宗門近三百年，自以為裡裡外外都摸透了。如今才知道，宗門底下壓著的那點東西，比宗門本身還要深。”
燈焰靜了一靜。
“不過——”殘魂忽然開口，聲音裡多了一點什麼，“有一雙眼睛，或許認得。”
林峰抬起頭。
“那頭老猿。”殘魂說，“老夫的師父說過，它比鎮妖宗還早。老夫一直當是句老話，沒往心裡去。可如今看來——它比鎮妖宗還早，就比祖師還早。祖師持杖來的時候，它就在這兒了。”
他停了一下。
“它見過那根杖，第一次見麵就認得。它比誰都有資格認得這行字。”
林峰站起身。
他把骨簡收好，轉身出了石室，往洞窟的方向走去。
……
洞窟裡還是那麼暗。
老猿正倚在乾草堆上，聽見腳步聲，眼皮動了動。
看清是林峰，它沒有像往常那樣發出咕嚕聲——大約是見他神色不對，它撐起身子，慢慢坐直了。
林峰在它麵前蹲下，把骨簡攤開，翻到最後一片，托到它眼前。
“這個。”他指著那行字，“你認得嗎？”
老猿的目光，落到了那行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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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它僵住了。
不是尋常的愣神。它整個身子都在那一刻繃緊了，脊背上的毛一根根豎起來，像一截曬乾的老木頭，忽然被雷劈了一下。
它的呼吸，粗重起來。
它伸出爪子，朝那行字探過去——爪子虛虛地懸在骨片上方，微微地抖，卻一直不敢落下去。
那個姿勢，林峰認得。
當初它第一次看見竹杖的時候，就是這麼伸著爪子的——懸著，不敢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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