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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西三裡，河灘。
林峰站在高處，借夜色往下看。灘上點了一排火把，拒馬、絆索都架好了，法場搭在正中。
他數了數火光，又把四周的地形看了一遍。
關樓在西，高。
弩手要是架在關樓上，射程正好蓋住整片河灘。拒馬圍成一圈，隻留東邊一個口，那是給行刑的人進出的。
囚車要是從東邊押進來，繞不了彎。
也就是說，動手的地方，隻有一處。
一個人，一條路，一個時辰。
他在心裡，把明天的賬先算了一遍。
風從河上吹過來，水氣濕冷。
正這時，法場那邊起了動靜。一隊人舉著火把從關裡出來，前頭押著一輛囚車。
林峰的目光，釘在那輛囚車上。
車裡的人一身縞素，坐得筆直。
火光一晃，隔著三裡地，他看清了那張臉。
沈千雪。
她沒有低頭。
林峰在暗處站著，看了很久。
風從河上吹過來，水氣濕冷。法場四周的火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探手進懷，摸到那塊烏鐵軍牌。
涼的。
他攥緊了。
午時，青石關西三裡，河灘。
法場四周插著火把，白天也點著，冒著煙。拒馬圍了一圈，隻留東邊一個口。
一隊兵押著囚車，從東邊進來。
囚車裡的沈千雪，瘦了一圈。手腕上鎖著鐐銬，一身縞素，洗得發白。
她坐得筆直，一個字也不辯。
監斬台上站著那個黑衣人。他從頭到腳一身黑，臉遮在兜帽裡，隻露出半截下巴。
他展開一卷文書，開始念。
念的是罪狀。
“……沈氏千雪，矯詔聚兵，私通外敵，圖謀不軌……”
一條一條念下去。河灘上圍看的百姓，沒人吭聲。
有個老漢擠在人堆裡，看著囚車，歎了口氣，被旁邊的人拉了一把，也就把嘴閉上了。
人堆裡有人小聲議論。
“沈將軍當初守西關那陣，我還給她送過糧。”
“咦，別說了。”
“她怎麼就通敵了……”
“放屁，沈將軍怎麼可能通敵？你要說通敵，皇帝通敵的可能性都比他還要大。”
“通不通的，上頭說是，就是唄。”
議論聲壓得很低，一陣一陣的。
念的什麼，林峰沒聽。
他在數。數法場裡的兵，數監斬台上的人，數關樓上弩手的位置。
數完了。
……
他動手了。
十具金丹傀儡從法場兩側的土坡後頭衝出來。團團更快，黑白身子一晃，落在監斬台前，一爪拍在台柱上。
那台子晃了晃，塌了半邊。
官軍炸了鍋。
有人拔刀，有人往後退，有人扯著嗓子喊。那些傀儡不躲不閃，甲胄上挨了刀，火星濺起來，人卻一步沒退。
黑衣人往後一掠，袖裡甩出一道黑氣，直撲林峰。
一具傀儡橫過來，甲胄擋住黑氣，滋的一聲，冒起青煙。
林峰的腳步，不快。
他從東邊那個口走進去，走到囚車前，抬手一劈，木籠散開。
沈千雪抬起頭，看著他。
“走。”林峰說。
他一把扶起她。
沈千雪的手，一直縮在袖子裡，沒肯拿出來。
林峰隻當她是受了刑、身子虛，沒多想。
他轉身。
……
就這兩步路。
他懷裡，動了一下。
是火蠶。
平日裡它懶得很，縮在他懷裡一天也不動。這回不一樣。
它從他衣襟裡鑽出來，焦躁地爬，細聲細氣地叫，用身子蹭他的手腕，一下，又一下。
林峰低頭看了它一眼。
“別怕。”他說，“出去了。”
他沒聽懂。
或者說，他沒往那處想。
一門心思，全在救人上。
……
他扶著沈千雪，往東邊走。
風從河上刮過來。
就在他鬆開手、要把她往團團背上送的那一瞬——
沈千雪動了。
她的手翻過來。
袖子裡滑出一截東西。
黑的，沒有一點光。
那是一柄短刃。刃身薄得像一片影子，不知是什麼做的，攥在手裡，幾乎看不見。
她抬手，往林峰胸口，送了過去。
林峰沒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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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躲不開。
這些日子，他一門心思救人，從沒想過要防她。
他甚至沒明白，她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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