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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林峰是被一聲悶響驚醒的。
那聲響從宮城那邊來，悶悶的，像什麼東西塌了一角。
他起身走到窗邊。
宮城的方向亮著。
不是燈亮，是火亮。紅撲撲的一團，壓在半邊天上。
宅子對麵的門框上，不知從哪兒刮來一張黑符，貼在那兒，一下一下地抖。
明明沒有風。
沈千雪也醒了，扶著床沿坐起來。
“出事了。”她說。
“嗯。”
“林峰。”她看著那團火，“你別出去。”
“我不出去。”林峰說，“我就看著。”
他嘴上這麼說，手已經把竹杖握在了手裡。
天還沒亮，街上就有了動靜。
黑衣人的影子，一隊一隊，從街口過。
腳步聲很齊，也很急。
隔一會兒，就有人砸門。
“出來！”
“都出來！站到街上去！”
有戶人家不肯開，門被撞開了。人被拖出來，推到牆根下跪著。
一個老者跪在最前頭，哆嗦著問了一句：“軍爺，這是……”
“閉嘴。”黑衣人一腳踹在他背上，“皇上駕崩了，全城戒嚴。誰問誰死。”
老者的頭，磕在台階上。
再沒抬起來。
巷子裡，別的人家都關著門，貼著牆根聽。
誰家煙囪冒了煙，誰家就得挨一頓。
有一戶偷偷點了燈，被一隊黑衣人撞開了門。屋裡傳出一聲女人的尖叫，隨即就斷了。
林峰聽見了，沒開門。
林峰站在窗後，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他沒動。
“皇上死了。”沈千雪在後頭低聲說。
“嗯。”
“他死了，這城怎麼辦？”
“這城早不是皇上的了。”林峰說，“他活著的時候，就管不了。”
“現在死了，更管不了。”
天亮的時候，消息真的傳開了。
傳出來的話，一句一個樣。
有人說皇上是病死的，病了大半年。
有人說皇上是被人害的，宮裡的人連夜下的手。
還有人說，皇上的屍首根本不在宮裡，宮裡那口棺，是空的。
京城那點緊，全炸開了。
林峰出了門。
他沒走大路，撿小巷走，往城東去。
越往東，街上的兵越多。
到了近處，那股黑煙比昨兒更粗，直直地往天上衝，把半邊天亮都染黑了。
煙裡帶著一股焦味，還有香火那點甜。
牆根下，那個老婦還在。
她還是蹲在老地方，看著那道門。
隻是今天，她的頭一直低著。
“老人家。”林峰走過去。
老婦沒抬頭。
“你還認得我。”她說。
“認得。”林峰說，“前天，你在這兒，等你的兒子。”
“不用等了。”老婦說。
“怎麼了。”
“昨夜，牆裡出了事。”老婦說，“裡頭的東西，跑出來好幾個。”
“跑出來的，是他們嗎。”
“不是。”老婦搖頭，“是他們身上長的那些東西。跑出來的，不成人形了。”
“我兒子進去三個月。”她說，“他要是也成了那樣，我寧願他沒出來。”
林峰往那道門看。
今天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
縫裡，黑煙一點一點往外冒。
門後頭，有兵在拿桶潑水，也有兵在往裡拖人。
人進去的時候還在掙紮，出來的時候，就沒了聲。
拖出來的那個，走路的姿勢怪得很。
兩隻腳，一高一低，像是踩在別人身上。
路過門口的時候，那東西忽然轉過頭，朝老婦這邊看。
它的眼睛，是綠的。
老婦哆嗦著，往後一縮。
林峰把她拉到身後，退進巷子。
“這兒不能待了。”他說。
“還能往哪兒走。”老婦說，“我這條命，是他們給的，也是他們收的。”
她把手伸進懷裡，摸出半塊乾餅，掰了一小塊，放在門檻上。
像是給誰留的。
林峰沒再勸。
中午，白袍人來了。
他找到那處宅子，敲門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林公子。”
“進來。”
白袍人進了門，反手把門閂上。
“城裡的兵，是他的人在撒。”他說，“宮城封了，誰進誰死。”
“皇上呢。”
“死了。”白袍人說，“昨夜三更。”
“怎麼死的。”
白袍人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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