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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林峰已經走在往西的路上。官道邊，他站了一會兒，等那七具傀儡。
它們從城東出來，一路往西，走得慢。先到的是六具。還有一具，半路上散了架，扔在野地裡，成了一堆碎骨。他沒去管。
加上身邊那具，八具傀儡，跟在他身後。
路兩邊的村子，門都敞著，灶是涼的。有戶人家的豬圈拱開了，幾頭豬站在院當中，餓得直哼。人跑得急，鍋還架在灶上。
再往西走，村子就沒了。地皮讓人翻開過，草木枯成一層黑渣，腳踩上去，簌簌地碎。
越往西，天越暗。
不是雲。西關山那邊有氣，從地底下頂上來，把半邊天壓成了灰的。
晌午，到了山腳。
山裂了。
從山頂到山根，一道縫，黑得看不到底。
縫口往外吐煙，風一過，滿山都是那股香火味，甜得發膩。林峰袖裡的杖，貼著肉的那一麵，又燙起來。
山腳下三百步，立著一道崗。
幾十個黑袍，腕上纏著暗紋，把上山的路堵死。見有人來，符光就亮。
林峰沒停腳。
八具傀儡走在前頭。頭一個黑袍的符剛出手，手腕就被攥住了，人掄起來，砸在石頭上。亂了半刻，崗就散了。
一個穿青袍的老者從人後走出來。
他看了傀儡一眼，又看林峰。
“你上去也沒用。”老者說，“上頭有元嬰。”
“知道。”林峰說。
他抬腳上山。老者站在原地，沒攔。
半山腰有一片平台。
平台當中，是一道石縫，比山腳那道寬出幾倍。縫裡黑得發亮，一根一根黑線從縫裡爬出來，鋪了滿地，收進一個陣裡。
陣眼上，綁著沈千雪。
她一身白衣，頭發散了，比在城門那回瘦了一圈。那些黑線，從石縫裡來，一根一根接在她身上。
她的臉是白的，嘴唇咬出了血，腰還是直的。
聽見腳步，她轉過頭。
“你別過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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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停住。
他往平台當中走，袖裡的杖越燙，退一步，又涼下來。縫裡那東西的氣息，跟杖是一路的。
陣邊站著一個人，一身白，白得褪了色。
國師背對著他，看那道縫。
“你來得比我想的早。”國師說。
“把人放了。”林峰說。
“門要開，得有個活的進去引。”國師說，“你把她帶走，它就得換一個。這山上，還有三百多口活人。”
“三百多口，是誰趕上山的？”
“是我。”
“那你拿他們壓我，不嫌手臟。”
國師沒惱。他回過半張臉，看了林峰一眼，又轉了回去。
“這引子，得是個身上沾了魔氣、又還沒成魔的人。”他說，“滿城的人，就她一個。”
林峰往平台下看了一眼。
半山的坡上，黑壓壓坐著一片人。老的少的，都被反綁著手，嘴裡塞了布，眼睛睜著，往平台這邊看。守他們的黑袍在邊上踱步。
三百多口，就擱在那兒，等著頂沈千雪的位置。
林峰的手，攥緊了袖子裡的杖。
縫裡那東西又翻了一下身，黑線跟著一收。沈千雪悶哼一聲，腰往下彎了彎，又硬撐直了。
“你別看她。”國師說，“你越看她，它越使勁。”
林峰把手往袖裡一探。
八具傀儡掠出來，撲向陣去。
國師沒回頭。
他抬起一隻手，朝後一揮。八具傀儡衝到半路，齊齊停住，撞在一堵看不見的牆上，翻著滾了回來，砸在平台上，爬不起來。
林峰把心魔斬遞出去。那道斬光到了國師身前，散得沒了。
國師這才轉過身。
“你這點東西，對我沒用。”
他手往下壓。
林峰肩上像壓了一座山，膝蓋一軟，單膝磕在石頭上。杖拄著他，才沒整個人栽下去。
“你手裡這根杖，”國師說，“你連它一半的用處都沒摸著。”
“你開這扇門，”林峰說，“圖什麼。”
“圖一個地方，把自己釘進去，也圖一個了結。”
“釘進去，就釘得住你身上那點東西？”
國師沒答。他抬手，往石縫那邊一指。
就在這時，北邊的天，黑了。
不是天黑。是有東西從北邊來。
一股黑霧貼著山頭卷過來，風到的時候，平台的石頭在抖。
霧裡立著一個人形，頎長，看不清臉，隻有一雙豎著的綠瞳，一眨不眨。
它一步步走過來，腳不沾地。
走到陣邊，停住了。
林峰肩上的團團，毛全炸了起來，縮進他脖子裡。
“本座找了你一千年。”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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