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影訣劉叔等石室裡的人都睡沉了，才繼續開口，語氣戚然：“我和老李，不是被抓進來的，反而是自己走進來的。”
柳安聽得一怔。血窟裡的人每日都在盼著逃命，他沒想到還有人會主動來到此處。
二十年前，劉叔還叫劉長河，靠進山打獵為生，李守山則在鎮上打鐵。兩人偶然見過修士禦空，又從遊商口中聽來幾段修仙傳聞，自此便動了尋仙的心思。
他們走過不少地方，拜過假師父，也花錢買過毫無用處的符紙，甚至在一座荒廢洞府外守了三個月。多年下來一無所獲，兩人卻越來越不甘心，總覺得仙緣已經近在眼前，隻差再多走一步。
“那時候年紀已經不小了，越老就越怕自己就這麼埋進土裡。”劉叔摩挲著乾瘦的手指，苦笑道，“所以別人拿一個仙字來勾我兩，我們便什麼都顧不上了。”
血羅洞的人是在一個冬日找上他們的。那人穿著青衣，袖口綉有赤雲紋，自稱山中別院的接引弟子，說凡骨也能入道，隻需經過換血洗髓，便可拜入仙門。
劉長河和李守山跟著進了山，拜過香，又喝下一碗所謂的洗髓湯。等兩人醒來時，身上已經被烙下血奴印記。
“剛學會燃血功時，我們還高興了很久。”劉叔摸了摸胸口，眼神有些發怔，“身上暖洋洋的，丹田裡也出現了所謂的靈力，老李還說這些年的苦總算沒白吃。後來頭髮越來越白，我們才知道進了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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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安看了一眼牆角的屍體。原身是被黑風捲來的，兩位老人則被心心念念的仙緣引入血窟，最後都成了替血羅洞凝鍊血珠的血奴。
老李清醒以後，總覺得自己欠了後來的人。血窟每送來一批新人，他都會告知燃血功與凝血訣的禍患，柳安身上的兩門法訣也是由他手把手引導克製著修行。
劉叔攥緊拳頭，聲音裡壓著恨意，“他們傳我們功法，隻是想讓血珠凝得更快。人在這裡活成什麼樣，根本沒誰在意。”
他說完，從懷裡取出一團被汗血浸硬的灰布。灰布層層打開，裡麵藏著半本殘破小冊，黑紅封皮像被火燎過，隻能勉強辨出《血影訣》三個字。
“這是老李從一名死去的修士身上撿來的。我們當年就是看見那人化作流光墜入山中，才真正動了尋仙的念頭。”
柳安接過殘本。紙頁觸手冰冷，大半字跡已經被血浸花，剩餘內容記載著一篇借血氣藏影斂息的秘法。
劉叔低聲提醒道：“此法同樣要消耗血氣，還會把血煞引入身體。我和老李修不出什麼名堂，他強行試過幾次，也沒什麼用處。”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交給我？”
“留在這裡繼續練燃血功，隻會死得更快。”劉叔將殘本推入他懷中，“我膽子小，老李又總想著再等等。等到今日，我才知道機會是不會自己送上門的。”
話音落下，劉叔忽然盤膝坐直，雙手在胸前結出凝血訣的法印。
柳安心中一沉，伸手便要阻攔：“劉叔！”
“別碰我。”劉叔盯著他，語氣中帶著一股決絕：“明日我已經熬不過去，與其讓巡守把這身血拿走，不如留給你試一次。”
精血從他指尖不斷滲出，在身前凝成一顆暗紅血珠。隨著法訣繼續運轉，第二顆、第三顆血珠相繼落在灰布上，他的脊背也越來越彎，原本灰白的頭髮迅速失去最後一點光澤。
柳安不敢強行打斷凝血訣，隻能守在旁邊。石室中有人被血光驚醒，看了一眼便立刻翻身麵向石壁，劉長河不要命了，他還想要。
第十顆血珠終於成形時，劉叔再也坐不穩，整個人向前栽去。柳安趕緊將他扶住，隻覺得懷裡的身體輕得可怕。
“若能出去，便往北走，千萬別回頭。”劉叔將殘本與十顆血珠一同塞給他，又按住他想要說話的嘴，“我和老李尋了一輩子仙，始終沒能看見真正的仙途。你還年輕，若有機會，替我們去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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