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安醒來時，猛的吐出一口水。
“咳咳……”
水裡還帶著血絲，腥味從喉嚨裡竄的一下返上來。他想撐起身子，手剛按到地麵，胸口便像裂開一樣疼。
“不想死就別亂動。”旁邊一個老頭開口。
柳安眼皮一跳，下意識往懷裡一摸。殘本不在，兩顆血珠也不在裡麵。
他慌亂了一二，轉頭卻見兩樣東西就擺在自己身旁，心裡一鬆，這才看向身旁的人影。
說話的是個灰衣老頭，頭髮亂糟糟的，背上斜掛一隻破竹簍。他蹲在河灘邊，手裡拿著半截枯枝，正撥弄著火苗。
“小子，你是從暗河裡衝出來的吧。”老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向上：“再晚個半天，你肚子裡的水就能把你給憋死咯。”
“多謝這位前輩，在下柳安。”
柳安強撐著拱了拱手，隨後全身的酸痛讓他又慢慢躺了下來。
老頭把手裡的樹枝丟入火堆，起身拍了拍手：“散修，孫奕。”
孫奕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柳安的臉，柳安知道自己現在不像少年，有些局促，連忙舉起手來想擋著自己的臉。
手背幹皺，頭髮灰白，皮肉鬆垮，被河水一泡，更像一個行將朽木的老頭子了。
“嘖嘖嘖，燃血功。”孫奕低聲說，“你是從血羅洞的血窟出來的？”
柳安心裡一緊，這老頭別不是血羅洞的修士吧。
孫奕把枯枝折斷，塞進火裡：“正巧，我跟血羅洞有仇，你若知道你這個血窟在哪，就給我指個方向。”
柳安睜開眼，這老頭的氣息不強，也沒有血窟使符之人的狠厲。
他回憶了一會，才開口說：“順著這條暗河過去，石窟應該開在山腰處。”
孫奕順著手指方向看去。
“追你的那個可是青衣，衣袍上綉著赤雲紋？”
柳安回憶了一番點頭稱：“是的。”
孫奕閉著眼伸手烤著火，半晌從懷裡摸出一塊幹餅丟給柳安，又憑空扔給柳安一件舊外衣。
“順著這條河往那兒走，見到斷橋後別進村，沿田埂再走個兩三日，見到雲霧迷障便運轉靈力入眼，就能看破迷霧，見著坊市外的木牌了。”
“那是玉溪坊市，飛虹劍閣管轄之地，不過你這副樣子可能進不去，到時候就先在外麵棚戶落腳吧。”
他說完起身，背起竹簍，朝著柳安所指方向而去。
柳安急忙問道：“你要一個人去端了血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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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找我的孩子。”
孫奕沒有再看他，轉身往北走。
火漸漸熄了，柳安強撐起身子，用手碾碎些幹餅灑在地上。
見到螞蟻開始搬運碎屑，才把幹餅塞進嘴裡。
“嘶，這麼硬。”
幹餅吃下去刮的嗓子疼，可落進胃裡，身上總算有了一點力氣。
他閉上眼，看向識海，命燈還在。
燈芯裂口比先前更大，焦黑處像被刀又颳了一層。燈焰邊緣纏著黑紅煞煙，時不時抖動一下。燈盞裡幾乎沒有油，隻剩一點渾濁的濕痕。
他不由自嘲，兩次燃燒自己的精血補油，讓他死得時間倒是早了一點。
他能感覺到，自己又少了二十年壽命，他不禁自問自己還能再活幾年？
柳安試著把心神落在燈芯裂口上，傳來一陣鈍疼，他冥冥中得到四個字，本源虧空。
柳安摸了摸懷裡的兩顆血珠。
這玩意兒雖然能補油，卻也會讓自己沾染血煞，之前吞血珠是沒得選。
現在燈焰已經快被煞煙壓住，等壓不住了會發生什麼，他可不知道，也不敢賭。
他把血珠重新藏好，借著河水洗了洗身子，隨後披上舊的外衣，沿著孫奕指的方向走。
走了半日，柳安覺得傷勢有所好轉，試著運轉血影步。
腳下影子隻不過動了一寸，胸口便猛地一疼。他扶住樹榦，咳出一口暗血。
觀察命燈，其底座的紋路沒有新的變化。
隻有四道紋路印照在他的識海--天道酬勤。
……
傍晚時，前麵傳來隱隱約約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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