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下田三畝天亮後，柳安被人一腳踢醒。
力道不重，卻正好踢在傷處。他睜開眼，看見一個黑瘦老農站在棚戶外，手裡提著一把鋤頭。
“新來的？”
柳安坐起身，背後的傷被草席磨得發疼。
老農眯眼看他，目光落在他的白髮、枯手和發黑的唇上，臉色慢慢變了。
“燃血功？血羅洞！”
柳安沒有回答，苦笑一聲，他這一身特徵實在是太明顯了。
老農卻已經懂了，往旁邊啐了一口：“血羅洞那幫人，真是個畜生。”
他說自己叫田川，在坊市外種了十幾年靈田，如今老了，隻能住在棚戶邊種種田，再替人牽牽線、跑跑腿。
“你是不是想進玉溪坊市？”田川問。
“我想找能修補身體的東西。”
田川笑了一聲，不算譏諷，更像聽過太多次。
“誒呦，還修補身體，你要知道，修補根基的丹藥，最便宜也要幾十塊靈石。你這破爛身子，燃血功燒了靈根，凝血訣又抽了靈血，能站在這裡已經算命硬。”
柳安擡眼，眼裡滿是驚愕：“靈根？這東西還傷靈根？”
“那是自然，凡人哪來的靈力給它運轉？”田川把鋤頭立在腳邊。
“血羅洞教你的凝血訣，是拿你自身的精血硬頂。頂得多了，經脈先自己裂開，靈根跟著枯萎。燃血功再一燒，人看著有練氣一層，丹田裡卻沒有正經靈紋。”
“靈紋？”
田川看了他一眼：“真正的鍊氣之道，是在丹田裡勾勒靈紋。九道靈紋，一道一道積累。前三道連成一片，算鍊氣中期；六道連成第二片，算後期；九道密布丹田，混元一體凝成基台，才有了幾分築基的指望。”
他拿鋤頭在地上劃了幾道淺線。
“一條靈紋，就是一條路。路連上了，靈力才走得平穩。你那燃血功就像往破屋裡灌煙，看著滿滿當當，其實留不住一點靈氣。真遇上正經的練氣修士，人家一運轉靈紋，你就得靠燒血去拚命。”
柳安沉默，他想起命燈裡的燈芯裂紋。
原身燒命三年，境界是有了，可丹田裡的確沒有田川說的靈紋。怪不得命燈顯現出來的根基像個破袋子，靈氣一進去便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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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川扒拉著柳安的衣服，看到漏出來的銀子，指著銀子笑了起來：“你若想買靈藥，那就得先有靈石，再不濟也得有靈砂。你這銀子在坊市裡也就隻能買些吃喝，可碰不到真正的靈資。”
柳安摸了摸懷裡的兩顆血珠，田川眼睛動了一下。
“血珠？”
柳安沒否認。
田川壓低聲音：“這東西可髒的很，不過嘛也有人收。一顆十靈砂，兩顆二十靈砂。一百靈砂能換一塊靈石。”
“有什麼門路嗎？”
“當然有門路。”田川看著他，半晌才嘿嘿一笑指著自己：“我就收。”
他伸出兩根手指。
“兩顆血珠歸我，我帶你去見坊裡的靈田執事。隨我去做靈農，還給你發兩本基礎法門哩。”
柳安看著他：“哦？”
“介紹一個靈農，坊市給我一塊靈石提成。”田川倒也坦白，“你得活路，我得靈石，各拿各的互不相欠。”
柳安知道自己被多賺了一道，可他也沒什麼辦法，五兩銀子有什麼用。
他取出兩顆血珠。
血珠一離手，柳安心裡空了一下。
田川把血珠收進布袋，帶他到河裡洗了個乾淨，換了身粗布衣，往坊市側門走。
臨到門前，田川又讓他把缺口刀放門口。
“坊市裡凡人可不能帶刀。”
柳安把刀藏在路邊草叢中，又把五兩碎銀交了出去。田川說這是棚位、粗布衣和三日吃食的錢。
玉溪坊市的門牌不高，門口有兩個灰衣修士守著。田川遞了塊木牌，又指著柳安低聲說了幾句，柳安才被放進去。
裡麵沒有柳安想象中的仙氣。路非常狹窄，人也雜亂，有散修擺攤，也有凡人挑糞水。靈氣是有的，卻混著汗味、藥渣味和牲口味。
靈田執事坐在一間木屋裡，四十來歲，眼皮薄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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