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薄田一個月後，柳安第一次把命燈裡的清油熬滿。
說是熬，不算誇張。
這一個月裡，他每日卯時下田，先挑一擔靈泉水，再照看靈穀苗。
午後練《春生訣》，傍晚練《小靈雨術》。夜裡回棚戶，身上沒有一處不疼的。
頭幾日最難。
春生訣雖能引靈，卻引得極慢。小靈雨術更差，指尖隻能凝出一點濕氣，落到土上轉眼就沒了。
練氣一層的靈力實在太過淺薄，柳安三次施術之後，丹田那道青紋就會發澀。
第七日，小靈雨術終於錄入命燈。
第十五日，濕氣成霧。
第二十日後，霧裡才有細雨點。
命燈燈盞裡的油，一天隻漲一絲。
很乾凈，清得像淡水，卻和和血珠補出的黑紅濁油不同。柳安看著它一點點積滿，心裡反倒不急。
至少這條路能走通。
油滿那一夜，他想了想，沒有拿來推功法。
燈芯上的裂口還在，柳安盤膝坐在棚裡，心念落下。
焚油。
清油被燈焰捲起，化成一縷細白火光，沿著燈芯燒下去。最外層一道細裂開始慢慢合攏，胸口那種漏風般的痛也輕了一點。
可也隻是輕了一點，燈芯焦黑仍在，深處裂紋密密麻麻。
柳安看了許久，心裡有了數，照這樣修補，少說也要數百次。
一月一次，數百次就是幾十年。期間若再受傷，舊的裂紋沒補完，新的裂紋還會添上去。
他試著細數那些裂紋，很快就放棄了。
剛才那一次焚油，隻是把最淺的一條抹平。若要把燈芯重新養圓滿，三百次都未必夠。
他睜開眼，按了按胸口。
先補根基沒錯，可若功法一直停在入門階段，產油太慢，終究是拖不起的。
燈台底部浮著幾行紋路。
【功法：春生訣：入門（31/100）】
【法術：小靈雨術：入門（82/100）】
這段日子裡，小靈雨術是漲得最快的。
練氣一層的靈力隻能支撐一日最多施展三次。多了經脈就開始發疼，丹田那道青紋也會發顫。三次練完，命燈大多能漲兩三點進度。
柳安自然試過第四次，隻不過術訣剛起，燈焰便細細一抖，像被風從裂口裡吹過。他隻能立刻停手。
這還是在有靈泉水的情況下。
若是沒有靈泉水，小靈雨術隻能凝出一點潮氣，連苗根都潤不透。
柳安把木桶提到田埂邊，低頭看自己的三畝下等靈田。
說是給的下等，已經算客氣。
這田靈氣稀薄，土質又硬，一鋤頭砸下去，土塊一整片一整片地翻起來。
這一個月靈穀苗長得又慢，葉尖還發黃，田底偶爾藏著幾個噬靈蟲卵。蟲卵很小，白點一樣，貼在根邊，不盯著看極易漏過去。
漏掉幾窩，苗說不定就要空出一片。
每一個靈農都有一塊木牌，平常用著是身份證明，實際上卻是賬牌。
領水記一筆，借鋤記一筆，靈穀少了記一筆。田埂壞了要賠，靈苗死了也要賠。
柳安前幾日聽人吵過，一個老靈農少交了兩鬥穀，不僅沒有留下一粒穀子，還倒欠坊市十一枚靈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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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的確不是血窟了，可也不是仙門善堂。
柳安蹲在田裡，用刀尖一點點挑蟲卵。
田川扛著鋤頭過來，看了一眼。
“你這麼挑，挑到明年也挑不完。”
柳安擡頭，起身鬆了鬆筋骨：“那有啥辦法？”
“我這有門術法，叫震土訣。”田川說，“靈力一震，既能鬆土，又能殺蟲卵，還能翻出靈穀根下的死氣。”
柳安知道天下沒有白來的東西，撇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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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說吧，多少靈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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