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旁的人越聚越多。
坊市巡丁用木棍撥開屍身衣襟，翻了幾下，沒有翻出什麼值錢東西。
那具屍體的皮貼著骨頭，像被太陽曬了十幾日，可昨日夜裡還下過冷露。
有人低聲說是邪修，也有人說是餓死的散修。
柳安搖搖頭，底層修士本就見識不多。
田川站在他旁邊，看了一會兒，似是看出了什麼名堂，忽然道：“別看了。”
柳安移開目光。
田川壓低聲音：“這種死人，跟咱們靈農沒關係。坊市要查，自有巡丁查；坊市不查，你一個試用靈農更別伸頭。”
柳安點了點頭，他明白這個道理。
可道理歸道理，鄭休那張臉已經在他心裡壓不下來了。赤雲商隊能從南門進，鄭休能跟著車隊走進坊市，血羅洞就沒有被擋在外麵。
人群散後，田川領著柳安往棚戶區走。
“你不是要買震土訣？”田川問。
柳安摸了摸袖裡的布包：“六十靈砂。”
“那不行，價還得是那個價。”田川沒有客氣，“坊市正價一塊靈石，我這手抄本已經便宜你二十靈砂。要不是看你小靈雨術練得快，我還不賣呢。”
兩人拉扯片刻，柳安還是把布包遞過去，那是他所有的家當。
田川數得很慢，一枚一枚在掌心裡撥，八十枚靈砂全部落入他的舊皮袋。
沒有錯漏後他滿意地點點頭，屈身把床搬開，撬開其中一塊地磚，從裡麵取出一本薄冊交給他。
冊子不厚，紙頁微微發黃，封皮上寫著三個字。
震土訣。
“可別嫌薄。”田川把靈砂收好，“這東西不是越厚越值錢。靈力入土，一震鬆泥，二震翻死氣，三震殺蟲卵。真練熟了，三畝下等田能少費你一半手腳。”
柳安翻了兩頁。
震土訣的口訣比小靈雨術更繁雜，講的不是牽水成雨，而是將靈力沉到土裡，順著土縫震開。
若力道散了，隻能震起一層灰；力道重了，苗根也會跟著斷。
田川看見他的神色，又補了一句：“何家那邊以後別指望了。”
柳安擡頭。
“何老頭收完穀後退了兩塊田，隻留三畝自己管得過來的。”田川說，“小丫頭不用再求你施雨，自然也沒有靈砂給你。”
柳安沉默片刻。
少了何家那三日一枚的靈砂，他以後隻剩自己這三畝田。買下震土訣後，手裡沒有餘錢，下一季若收成再差，連翻身的本錢都沒有。
田川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咧嘴道：“咱們靈農種田就是這樣。錢在土裡，不先埋進去，就長不出東西來哈哈哈。”
柳安收起薄冊，當夜，他在草棚後練震土訣。
春生訣小成後，丹田裡那道淺青靈紋已經首尾相接。每日吐納時，靈氣會先沿靈紋走一圈，再有一縷被截留在丹田裡，不像過去那樣從經脈暗傷處漏得乾淨。
柳安把那一縷靈氣壓到指尖，又緩緩按進腳下泥土。
土麵輕輕一顫，隻起了一點灰。
他停下，重新運轉春生訣。
田川說過，練氣期靠靈紋行氣。第一道靈紋穩住後，才算真正走上了修行之路。
丹田裡的靈氣一點點積滿，滿到溢出來時，才能借著所有靈氣去凝結第二道靈紋。
若第二道靈紋凝成，便是練氣二層。
按照柳安現在每日截留一縷靈氣的速度，日日不斷，恐怕也要三五年才能把丹田填到滿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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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想修行更快，就得吃靈穀、買丹藥，這一切又得靠讓靈田產出更多的靈穀。
所以震土訣必須練，還得練的更好。
第二次，泥麵震開一條細縫，旁邊一株靈穀苗的枯根被翻了出來。
柳安盯著那條縫，心裡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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