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執事沒有立刻讓眾人開筆，而是先帶著幾名散修符師沿東葯田走了一圈。
柳安跟在人群後麵。田埂下埋著青色陣釘，靈光沿溝渠緩緩流動，經過每一壟葯苗時都會分出一絲薄霧。靈霧陣護葉，聚木陣養根，避蟲陣壓住泥下蟲氣，幾處高木上還懸著避蟲鈴，鈴聲不大，卻能讓泥裡的細蟲短暫僵住。
這不是玉溪坊的下等靈田。
那裡一壟穀苗死活，全靠靈農挑水、施雨、震土。這裡每一株葯苗旁都有木牌，牌上記著年份、藥性、施肥時辰和上次換符的日期。更深處還有幾片木棚，棚中罩著淡青陣光，林家子弟進出時都要驗木牌。
林執事指著極遠處的一株百丈青鬆，道：“那是祖地靈鬆，莫要靠近。二階上品靈植，五十年結一輪鬆子，能清心定神，築基時也有大用。你們若敢越線，陣法可不認人。”
幾個符師聽得眼熱，卻沒人真敢多看。
柳安隻看一眼便收回目光。林家能在小林坊壓住這麼多散修，不靠一句坊規。陣法、葯田、靈植、丹鋪和祖地靈鬆，最重要的是築基老祖，才是他們說話的底氣。
走到蟲害最重的一片葯田時，柳安看見了張和。
張和身邊還有兩個低階符師，臉色都不太好。見柳安過來，張和主動拱手，笑得比從前自然些：“柳道友，沒想到你也被征來了。”
柳安回禮：“躲不過的事。”
張和嘆了口氣：“躲不過便一起熬吧。先前肖記之事，是張某心急，柳道友莫要記恨。”
“過去了。”
張和聞言鬆了些。眼下他們都在林家葯田裡討生活，再爭肖記那點份額已經沒意義。
林執事把六人帶到一座低矮木棚前，棚內擺著長桌、符紙、符墨和一排小瓶靈血。桌後的林家管事取出賬冊，逐一念名。
“東葯田蟲害分三片，你們六人共管這一片。每株染蟲葯苗根旁，每日都要有引蟲符壓著。成熟葯株三日一換，幼株一日一換。林家已經折算過，每人每月交四十張合格引蟲符，少一張，按市價補十五枚靈砂。”
有人忍不住道：“每月四十張？林家給的符紙符墨又粗，三枚靈砂一張，怎麼夠？”
林管事擡眼：“材料林家給，成符還有靈砂拿，怎麼不夠？嫌不夠，可以現在走，往後小林坊也不必收你的符。”
那人悻悻，把嘴閉上。
柳安接過自己那份材料，手指一撚，便知符紙薄，符墨澀，靈血也淡。用這種材料畫引蟲符，對他來說仍不難，可對三四成成符率的符師來說，每月四十張就不是掙錢的活計了。
第一日，六人都在木棚裡試筆。
張和畫了五張，成了兩張，已算穩。另兩名符師連廢四張後，額頭全是汗。有人忍不住罵了一句林家符紙太薄，被管事冷冷看了一眼，便隻好重新坐下。
柳安不想太顯眼，第一日畫了四張，隻交出兩張成符。
即便如此，林管事驗符時也多看了他一眼。
接下來的日子便被壓成一條線。每日清晨到葯田驗蟲，看哪一壟葯苗根邊蟲卵被引出，再按木牌換符。午後在木棚畫符，傍晚交賬。若當天成符少，夜裡回去還得自己補。
柳安有圓滿引蟲符，每月四十張隻是順手。他真正耗心神的，是觀察葯田。
此處的噬金蟲又與玉溪坊的不太相同，此處的更為難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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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避蟲陣並不能完全擋住噬金蟲卵，蟲卵會順著葯根附近最細的木氣縫隙往裡鑽。聚木陣越強，葯苗長得越好，蟲卵也越愛往那裡聚。引蟲符貼的位置若偏了三寸，蟲卵就會繞過符力，藏進根須背麵。
這些東西，單靠符圖學不到。
半月後，林家許是怕眾符師真熬不住，發下一冊《靈植基礎大全》。
林管事說得很明白：“此書隻是基礎，講葯苗辨性、常見蟲害、換土、引水、避傷根。你們若想看，便抄一份。能不能學會，看自己本事。林家給了傳家的手藝，配額便不能再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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