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身符。”
柳安把符袋按住，沒有立刻解釋。
張和盯著那兩張淺青靈符，喉結動了動。他也是畫符的人，自然看得出來，那符紋不是剛摸到門檻的滯澀模樣。每一處轉折都收得乾淨，靈力浮而不散，若不是親眼在柳安符袋裡看見，他甚至會以為是哪家鋪中老符師的成符。
“柳道友，我不問師承。”張和慢慢收回目光，臉上那點求人的窘迫反而更重，“我隻求十張引蟲符，下月配額壓得太緊，我實在撐不住。”
柳安沒有說破張和已經猜到什麼，隻從另一個符袋裡取出十張引蟲符。
“八枚靈砂一張。”
張和愣了一下，忙摸出靈砂。他知道這是柳安給了他台階。市麵引蟲符十五枚靈砂一張，林家少一張也按這個數扣，八枚靈砂已是救急價。
那晚以後，林家仍沒有放人的意思。
每日辰時，柳安仍要去東葯田點卯，換符、驗蟲、在木棚裡裝作和眾人一樣被配額壓得喘不過氣。林家管事看他們畫符，像看一排會耗材料的工具，偶爾還會拿“培養符師”四個字壓人。若真是培養，成符七枚靈砂一張該落到符師手裡，可落到他們手裡隻剩三枚。
三枚靈砂，一個月算下來，和靈農有什麼區別？
柳安比旁人輕鬆，卻也被拖住了半日修行。
這一月裡，燈油又滿一次，柳安沒有再投向符籙和術法，而是全數補入燈芯。燈芯幾處裂口又細了一點，可黑紅煞煙仍纏著燈焰，像一圈洗不盡的舊銹。
他把身上最後一塊靈石、林家給的三枚三枚靈砂、張和買符的八十枚靈砂，全換成了輕身符材料。
輕身符是一階符籙，符紙要更韌，符墨要清，靈血也不能用雜血。一份材料折下來便近一塊靈石。
不知道其他人是如何入門的，柳安卻是承擔不起這種消耗，所幸圓滿級的引蟲符讓他對不入階符紙有著非同尋常的熟悉，勉強能用來練手，將幾百張黃符全部畫廢才勉強摸到入門的邊。
隻要入門，後續的便不太難了。
不過柳安練氣三層，哪怕春生訣圓滿，一日也隻能穩穩畫一張輕身符，再多便要傷到靈力運轉。他前後隻湊出兩份材料，幸虧圓滿筆法沒有失手，兩日成了兩張。
除此之外，他身上隻剩幾枚靈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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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期滿前夜，張和又來了。
他比上次更瘦，眼窩發青，袖口還有沒有洗凈的符墨。坐下時，他先把一隻小布袋放到桌上，裡麵是零零散散的靈砂，還有兩張品相不佳的清塵符。
“柳道友，我知道上回已經欠你人情了。”張和聲音發啞，“可這個月我廢符太多，杜符師病了三日，林管事又把他的缺額攤到我們幾人身上。我若再少交，後頭一個月都要白畫。”
柳安看著他，沒有立刻應下。
張和苦笑：“你別看林家說給我們靈植基礎，傳家的手藝是好，可每月四十張符壓在頭上，誰還有心力真去學？我如今夜裡一合眼，滿腦子都是廢符。”
柳安起身去取符袋。
他沒有刻意遮掩，這一次袋口打開時，四張淺青輕身符整齊壓在裡麵，這一月他所賺的靈砂又化為了兩張輕身符。張和的話頓時停住，臉上先是驚愕，隨後變成一種近乎失神的羨慕。
“四張……都是你畫的？”
“嗯。”
張和伸手想碰，又硬生生忍住：“一階下品輕身符，還是這等品相。拿去鋪子裡，少說也能按三四塊靈石一張賣給客人。可鋪子收散修的符，必定要吃掉近一塊靈石。”
柳安聽得很仔細，眉頭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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