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糧賬柳安在孫奕墳前祭拜過後,又陪田川站了一陣。
坊外西坡風不大,草葉壓著幾座矮墳。田川把剩下半壺濁酒倒在碑旁,手指在粗石碑上抹了抹,像是想把那兩個字擦得清楚些。
回到井棚時,何歡已經把水桶放回棚邊。蘇白依默默地跟身後,見柳安神色沉靜,便沒有出聲。
田川坐回竹椅,煙槍在掌心轉了兩圈,忽然道:“有件事,剛才在墳前沒說。”
柳安擡頭:“孫前輩的事?”
田川點點頭:“老孫最後盯上的,和尋常血窟不同。”
他說到這裡,皺紋擠得更深:“那幾年滅血聯盟追過幾條線,血窟、轉運點、赤雲商隊殘黨,都查過。老孫臨死前盯上的,是糧車。”
柳安心中一動。
他這次來百泉洲,正是為了收靈穀。
田川見他神色變化,慢慢道:“小靈地沒有那麼多儲物袋,靈穀多時,還是靠車。幾名練氣修士押陣,底下武者趕車,掛糧館的牌子,從自家靈地運到坊市,再轉往靈糧館。”
“孫前輩查糧車做什麼?”
“他說車不對。”田川搖頭,“我問過,他隻說糧袋數目對,人味不對。後來他帶人追了一趟夜車,回來就隻剩半條命。”
蘇白依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看向柳安。
柳安沒有立刻追問下去。田川知道的多半隻是結果,真正的賬,恐怕還在糧棧和糧館裡。
何歡低聲道:“田爺爺,那些事都過去了。”
多年修行,早就磨平了何歡心中的傲氣,她不想再失去田川。
田川看了她一眼:“過去的是人,賬未必過去。”
柳安問:“你家今年收穀了嗎?”
何歡愣了一下,點頭道:“收了,自家留了一些。”
“帶我看看。”
何歡沒有拒絕,領著幾人去了自己的棚屋,底下鋪了防潮的竹席,幾袋新收靈穀碼在角落。
她解開袋口,有些不好意思:“今年水夠,蟲也少,成色比去年好些。可靈糧館的人說穀粒水氣太重,靈機不勻,隻能按中下等收。”
柳安抓起一把靈穀。
穀粒短而沉,殼色微青,靈氣不算濃,卻散得很勻。指腹撚過時,穀殼乾爽,根部也沒有蟲咬後的虛白。
以他當年種靈穀和圓滿級靈植基礎的眼光看,這批穀至少合格,若按小戶散收,也能算中上。
“給了多少?”
何歡報了個價。
蘇白依在旁邊擡起頭,顯然也覺得不對。她雖沒種過田,卻看過青木宗採買價。靈糧館給何家的價,低得有些過分。
田川吐出一口煙:“這幾年都這樣。散戶送穀去,水氣重、穀殼薄、靈機散,名頭換著來。你若不賣,過幾日再去,價還低。”
何歡低聲道:“大戶的穀就好些。”
柳安將那把靈穀放回袋中,拍去掌心碎殼。
他沒有當場多說,隻道:“此事我知曉了,你將這些米收好。”
何歡點頭。
田川看著他:“小心些。曹簡那胖子笑得和氣,心眼不少。”
……
玉溪坊靈糧館在南街靠內的位置,比柳安記憶裡的青禾齋寬敞許多。門前掛著一塊穀穗木匾,進出的夥計都穿灰褐短衣,腰間掛量鬥和小算盤。
柳安遞出青木宗採買文書後,很快便有人把他們迎進內堂。
管事曹簡來得很快。
此人是個胖子,臉圓,眼細,穿一身綢麵短袍,走路時袖口不沾半點塵。還沒進門,他臉上已經堆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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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師兄,蘇師妹,久候了。青木宗的糧,我們靈糧館年年供,從沒出過岔子。”曹簡拱手很低,“這回玉溪坊周邊由兩位驗收,館裡必定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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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安道:“曹管事客氣。先看賬。”
曹簡立刻讓人搬來幾冊賬本。
賬本用靈紙裝訂,字跡呈淡青色,寫的是特製油墨。此墨落紙後會和靈紙紋路相連,若有人刮改,紙麵靈紋便會斷開,是各大糧館常用的賬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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