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琳靠在窗邊，識海中的傳音已經散去，她臉色開始變得糾結。
玄衡親傳為何會在深夜傳她過去？白日裡那五人裡，她修為不算最高，擅長辨葯的也另有其人。
她心裡忽然湧出一個荒唐念頭。
糾結良久，她知道不能再拖下去，隨即無奈抓起外袍披在肩上，快步走出臨時住處。
“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樣。”
張琳一路走到親傳洞府前，腳步卻慢了下來。石門上的禁製散著淡淡青光，她擡手整理好衣襟，才朝內拱手。
“玄衡親傳，張琳應召而來。”
石門無聲滑開。
洞府裡隻點著一盞青燈，案上堆著幾枚玉簡。
那名穿親傳法袍的青年背對她站在燈下，聽見動靜後轉過身來，石門轟然關閉，隨即他擡手在臉側輕輕一抹。
蠟黃的麵皮如水紋般褪去，露出一張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
張琳一整個呆住了，柳安眉眼間比從前更為深邃，許多零碎的事忽然都接到了一處。
“怎麼，不記得我了？”柳安微笑地看著她。
“東家……”張琳嘴唇動了動，聲音一下啞了，“真是您？”
柳安點點頭，示意其坐下：“坐吧。”
張琳盯著柳安看了好一會兒，眼圈漸漸發紅。
“青鸞仙城後來如何？張家又為何隻剩這些人？”
柳安先給她倒了一盞靈茶，送到她麵前。
“東家您走後不久，城裡便亂了起來。”
她的聲音很是平靜：“一開始天璿宮便處處打壓張家，符材行很快便做不下去了。”
“然後是礦場，張家直接被踢出天藍礦場的份額，起初子鈞前輩還會替我們周旋一二，可後來城外的妖獸越來越多，誰也顧不得那點產業了。”
她頓了頓，說著說著聲音突然哽咽起來，這一路她從未有機會將心中的事吐出來。
“一開始，大家隻以為和往常一樣，隻是做做樣子，可城破前一天，張魯老祖隨雲隱真人去守北城。”
“雲隱真人等人最後重傷而回。”張琳擡頭看著柳安，眼中帶淚，“張魯老祖卻是一去不歸。”
柳安回想起張魯的臉，暗自嘆息一聲。
她說起後來城破，天璿真人在城頭戰死，雲隱真人為了帶最後一批人離開，硬生生地撕開一道缺口，最後自己重傷失蹤。
“我們跟著人流出城時，張家還有數百人。”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不過一路上最怕的反倒不是妖獸，而是劫修，到棲雲仙城時便隻剩下這些人了。”
她擡手擦了一下眼角，眼淚卻越擦越多。
“我每次都以為還有很多族人，可到這裡入城時才真正意識到張家隻剩五十三人了！”
話說到最後，張琳終究壓不住喉間的哽咽，伏在案邊失聲哭了出來。
她逃亡時從未掉過一滴淚，在張峰和族人麵前她不能哭，如今在柳安麵前，那根一直綳著的弦像是突然斷了。
柳安坐在對麵，臉上滿是回憶。
舊日的天藍符材行、礦場，如今隔著一場城破，已像很久以前的事。
他安靜地等張琳收拾好情緒，不過半刻鐘，張琳的眼淚便慢慢止住，很快將麵容收拾乾淨。
“東家，見笑了。”
“無礙，這些日子難為你們了。”
柳安知道當初張家遭受的刁難定然和自己有關，不過從此也反映出，白薇可能沒死。
“升仙教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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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仙教？東家您走後他們是傳的越來越廣。”張琳回憶道，“我們一路逃亡路過的幾處小城，都見過升仙教的人在傳法。”
“而且聽聞如今修行升仙法，已經能夠修至練氣圓滿！張家剩下的武者裡，皆在修行此法。”
柳安的目光沉了下來。
若白薇死在白薇宮，或者那場結丹徹底失敗，沿著她所設法壇的反噬，不知該有多少人隨之喪命。
如今此法還能繼續傳下去，還多了練氣圓滿的後續，至少說明有人還在主持，甚至後路真讓她給推演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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