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陣盤所化的流光掠過雲層，一路向東南而去。
沐塵五人各施遁法，金丹靈光拖曳在天際，轉眼便越過一片片荒嶺。
柳安落在最後，腳下神通不停，瞬息身形已在數十裡外顯現。
他連續施展縮步成寸，丹田靈力翻湧不休，通過不斷地吞服澤芝丹緊緊咬在眾人後方。
待陣盤停在一座荒山外，陸鶴影回頭看見柳安竟跟在身後，心裡一驚。
“老沐，你這弟子不錯啊。”他震驚誇讚，“築基期竟能跟上咱們幾個老傢夥。”
江酌、陶湛和袁曜也各自回望了一眼，三人神情都多了些審視。
沐塵擡手接住天機陣盤，神識掃過山腹：“那是因為陣盤的速度不快，別費什麼話，趕緊與我布下天羅地網大陣。”
四麵陣旗自他袖中飛出，分別落向陸鶴影四人。旗麵展開時，金線在風裡扯出細響，山間的靈氣隨之一滯。
陸鶴影砸吧了一下嘴，伸手接住陣旗：“你們抱樸山真是豪橫。”
四人站定後，沐塵掌心覆在陣盤上，靈紋從腳下蔓延，沿著山勢爬向四方。
柳安站一塊青石上，神識沉入山腹。
洞窟黑黢黢一片，裡麵傳出一股腐爛的甜腥氣，入眼處是乾屍橫七豎八地堆在石壁旁。
陣勢剛合攏，洞中便傳來一聲驚愕。
“幾位道友遠道而來，何不先報上名號？”
灰袍老婦從洞裡緩步走出，臉上溝壑縱橫，手裡撚著一串暗褐佛珠。
她朝沐塵幾人微微欠身，語氣帶著些許討好。
“老身白薇，原為青鸞仙城天璿真人弟子。諸位若是為了升仙教而來，大可坐下來談。眼下妖潮未平，人族正缺可用之人，何必與老婦先動刀兵？”
陸鶴影握著陣旗，意有所指：“拿人命養出來的可用之人？”
白薇臉上的笑淡了幾分，目光從他身上挪開，正想繼續開口，目光忽然落到柳安臉上。
她手中的佛珠啪地一停。
“是你！”
白薇比記憶裡枯瘦得多，眼中的怨毒卻沒有半點消散。
“不錯，今日我師尊在此，還不束手就擒！”
白薇臉色一沉，知道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灰袍驟然向後翻卷。
“眾願朝真。”
一聲低誦，山野頃刻變了顏色。
灰白光霧從她腳下翻湧，轉瞬吞沒數裡山嶺。
無數似哭似笑的聲音擠進柳安耳中，眼前荒山化作青鸞仙城南外城，街道上擠滿捧香跪拜的凡人。
忽然他看見一名頭髮花白的婦人撲到眼前，抓住他的袖口，口中喊著一個陌生名字。
那隻手幾乎要碰到他時，他神色陡然一變，強橫的神識衝破脆弱的領域。
柳安隻恍惚了一瞬，便回到了現世。
白薇正從灰霧深處衝來，五指如鉤，眼中全是血絲。
“該死，你的神識怎會如此強悍！”
此時她的領域已經擴到七八裡，數萬願念壓得四周山石簌簌碎裂，彷彿整座荒山都在替她呼吸。
沐塵見試探的差不多了，對柳安的實力暗自肯定，沉著的聲音穿透霧氣。
“起陣！”
四麵陣旗同時亮起，金線縱橫交錯，從天上垂落一張巨網。
白薇向外鋪開的領域撞上陣網，灰霧被切成無數碎片，尖叫聲也隨之斷裂。
她猛地回頭，終於看清那張正在收攏的天羅地網，隨即朝著柳安方向撲去。
半步尚未踏出，江酌掌中一道術法已經爆開，寒光沿著地麵爬到她腳踝，凍住了大片灰霧。
陶湛祭出葯簍，簍口飛出一團赤金丹火，燒得白薇周身虛影扭曲。
數根烏黑藥針釘入她虛丹外的灰光，袁曜嘴角微翹，白薇喉間的怒吼陡卻然變調。
隨著陸鶴影騎下的白鶴在高空一聲長鳴，雙翅展開，漫天翎羽化作一道白練落下。
白薇擡手欲擋，腕上佛珠一顆顆爆裂。她隔著崩散的領域死死盯住柳安，嘴唇翕動，像還想說什麼。
白練穿身而過。
灰袍老婦連同那枚虛浮金丹，在半空炸成一蓬血霧。
山中瞬間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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