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丹峰外門李師兄看似走得不快，但林默必須保持勻速快走才能跟上，稍微慢一步就會被甩開。
他想搭話，看了看李師兄的後腦勺，又把話咽回去了。這個老道士身上有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沉悶，像一塊長滿了青苔的石頭，光是靠近就能感覺到涼意。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外門的石闆路，拐上一條林默沒走過的岔道。越走，路越窄。越走，燈越少。剛才還能看到的那些規整木屋和嘩嘩作響的弟子，漸漸地被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陳舊的老房子。
林默忍不住四下打量。月光把路兩旁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空氣裡隱約有股燒焦的味道，像化學實驗失敗後殘留的那種焦糊氣。
眼前山頂隱約有幾處的建築，最頂端有一座大殿。黑燈瞎火，死氣沉沉。
“這裡是……”林默終於忍不住開口。
李師兄的步子頓了一瞬。然後繼續走，頭也不回。
“丹峰。”
他的聲音乾澀，像是喉嚨裡塞了把沙子。
丹峰。
這兩個字讓林默心裡猛地跳了一下。丹峰是他唯一知道的蒼雲宗的地方，還是丹峰弟子下山收購靈藥時自己說的。丹峰也是他最對口的去處，他甚至想過要主動申請。華國古代道家煉丹師都是化學家，如葛洪等。
可眼前這副景象……
他還沒回過神來，李師兄又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過期多年的通知：“丹峰峰主衝擊化神失敗，損了根基，之後便閉關療傷不怎麼理事。內門弟子走的走，散的散。其他三峰以‘資源有限’為由削減了丹峰的資源配額，現在整座丹峰人丁稀少，就剩下一個築基內門弟子，帶著幾個雜役苟延殘喘。所以就成了你看到的樣子。”
林默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心中暗道，丹峰不應該是給宗門煉製丹藥的地方嗎，不應該被排擠啊？
說話間，李師兄在一間木屋前停下腳步。
李師兄擡手往門上一推。吱嘎一聲，一股夾雜著汗味和草藥味的空氣從門框裡湧出來，嗆得林默倒退一步。
“這是丹峰外門雜役的住處。”李師兄言簡意賅，“回頭去外門堂領套外門雜役服。從今天起，你就是這裡的外門雜役弟子。”
說完他轉身就走。
林默下意識往前追了一步：“前輩——”
李師兄停下腳步。沒回頭。
沉默了幾息。夜風把他花白的髮絲吹起來，他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斟酌什麼。然後他說了一句，聲音和之前一樣沙啞，但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小子。你靈根極差，下品木靈根，按照宗門規矩都不得入門，周執事是見你神魂天生強於凡人，才破格帶你回來。以你的資質去劍峰是墊底，去法峰是墊底，去哪都是墊底。但是丹峰適合你，神魂強適合煉丹。”
他頓了頓。
“而且在丹峰，沒人跟你爭。至於修鍊就看你的機緣了。”
腳步聲重新響起。嗒，嗒，嗒。那個洗得發白的青袍背影漸行漸遠，拐過一堵塌了半邊的院牆，消失在夜色裡。
林默站在原地，看著李師兄消失的方向，好一會兒沒動。
沒人跟你爭。
這話說得像安慰，但林默聽出了另一種意思——沒人跟你爭，是因為這裡什麼都沒有。這窮得隻剩空氣了，還有什麼好爭？但換個角度想，放到任何別的峰，他連空氣都別想分到一口。
一個沒人爭的地方。一個沒人要的地方。
好像……也不算太差？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重新麵對那扇吱嘎作響的木門。
推開門，屋裡的畫麵比外麵更誠實。
靠著牆角有一張大木闆床，足夠十來個人睡下，光禿禿的，隻有褥子，陳舊到還算乾淨。床腳擱著一張長桌，桌上歪倒著幾個黑黢黢的藥罐，罐口結著厚厚的葯垢，散發著一股焦糊和黴變混合的怪味。
這房子就是丹峰所有外門雜役居住的地方了。
林默在門口站了片刻。月光從他身後照進去，把屋裡割成明暗兩半。蛛網在光裡反著亮，灰塵靜靜地浮在半空。
一個化學博士的實驗室，標配是通風櫥、恆溫磁力攪拌器、氣相色譜儀。而他目前擁有的，是啥也沒有，多人擠在一起居住的雜役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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