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枯死大半的苗床,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怎麼知道東邊的土適合青紋草?”沈文問。
林默把那疊小紙片遞過去,把酸漿草汁遇酸變紅、鹼蓬草汁遇鹼變藍的原理說了一遍。他用的是“遇酸則赤,遇鹼則青”這類修仙界能聽懂的詞,半個“pH值”都沒提。
他說這是以前在家種地時,老農教的一個法子,用舌頭嘗土,酸澀苦辣都能分辨。但有些土有毒,嘗一口就沒命了,他就想用別的法子代替舌頭。
沈文拿著紙片,蘸了蘸東邊的土,變紅了。又蘸了蘸西邊的土,變藍了。他反覆試了好幾次,每次結果都一樣。然後他停下來,看著手裡那片變了色的麻布紙片,眉頭微微皺起。
“這兩樣草汁,怎麼就能嘗出土的性子?”
林默心裡緊了一下。沈文不是老王頭,他是正經的內門弟子,多年煉丹經驗,對靈草的藥性有直覺般的敏感。但他沒有慌,隻是把紙片翻過來,指著上麵淡紅色的痕跡說:“草有草性,遇土而變。弟子說不上來為什麼,隻是照著老農的法子試出來的。”
沈文沉默了一會兒,把紙片還給林默。他沒有追問,但也沒有點頭。隻是若有所思地看了林默一眼。
然後他站起身,看著那株復活的青紋草:“你把老農嘗土的法子,做成了誰都能用的紙片。”
頓了頓,他說:“從今天起,葯圃的種植規劃,你來定。哪塊地種什麼草,你說了算。老王頭配合你。”
老王頭在旁邊連連點頭,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林小子,你儘管吩咐,我這把老骨頭全聽你的!”
那天下午,林默帶著老王頭,把葯圃裡所有靈草的土壤都測了一遍。青紋草喜歡偏酸性的紅土,凝露草喜歡偏鹼性的藍土,苦艾草喜歡中性的不變色土,隱脈草隻長在中性偏酸的微紅土裡。每一種靈草的“口味”都被記錄在案,葯圃被重新劃分成十幾個小區域,每一塊都種上了最適合的靈草。
忙完這一切已是傍晚。林默坐在葯圃邊的田埂上,揉著酸痛的手腕。瘦猴拎著水桶從旁邊經過,放慢腳步,壓低聲音說了句:“林默哥,錢豹這兩天沒找你麻煩,不太正常。你留點神。”
林默點了點頭。他確實注意到了,錢豹這兩天太安靜了。那天他洗藥罐時錢豹提前離場,之後就沒在早飯時出現過,連帶著圓臉雜役也不見了蹤影。
老王頭走過來,遞給他一個粗瓷碗,裡麵是涼好的靈茶。茶色清亮,微苦回甘。
“你那小紙片,叫什麼名?”
林默收回思緒,想了想:“就叫‘嘗土紙’吧。代替舌頭嘗土,避開中毒的風險。”
老王頭念叨了幾遍,忽然笑了,露出那口黃牙:“嘗土紙。好名字。以前老農種地,用舌頭嘗土,酸澀苦辣都知道。你把這法子做成了紙片,誰都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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