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不懂化學，隻能用玄乎的說法來描述觀察到的現象，把氧化叫“歸靈”，把酸鹼中和叫“陰陽調和”，把催化劑叫“以靈引靈”。一代代傳下來。
但正因為這些丹方的瑕疵紕漏，才給了他機會。用化學知識重新審視每一張丹方，分析每種藥材的有效成分是什麼，找到最適合它的提取方法，計算出各成分的最佳配比，優化每一步的反應條件。等他把這些丹方全部優化一遍，煉出來的丹，品質將遠超這個時代的丹師。
合上書，他在草紙上寫下明天的實驗計劃：聚氣散，配比調整，青紋草三葉，凝露草根半株，玄鐵砂八錢。處理青紋草，用蒸餾取揮髮油，凝露草根溫水浸泡取黏液質，玄鐵砂酸浸提純。火候控製一定要分段溫控，每一段的時間節點都要盡量精確。
次日傍晚，收工後，他帶著改良配方和廢料穀淘來的材料，來到爐洞。點燃第一把火。混合燃料在爐膛裡劈啪作響，火光把洞壁映成暗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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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操作比紙麵推演難得多。
按照三段溫控法的設計，第一段中火需要控製在火焰剛好舔到爐底、但不包裹整個爐腹的程度。但石炭混合燃料的溫度波動比靈木炭大，石炭燃燒時有一個明顯的“起峰”，點火初期溫度不高，等煤塊被木炭引燃後溫度突然往上跳。他第一次加料時沒算準這個延遲，青紋草揮髮油剛入爐，爐溫就躥了一截，竹管口的蒸汽從淡青色直接變成了深灰色。他趕緊抽出兩塊石炭，又用濕布捂住爐壁鐵泥接縫處降溫，火焰才慢慢穩下來。
第二段微火更折磨人。微火的溫度區間很窄—，太低，藥液不沸騰，反應進行不了；太高，凝露草黏液質在高溫下分解，藥效流失。他蹲在爐前，手裡攥著自製爐溫計，廢料穀撿來的陶片，上麵塗了不同熔點的礦物粉末，入爐後觀察哪一道粉末先熔化，就能大緻判斷爐溫範圍。第二道粉末在熔化邊緣反覆橫跳，他一會加炭一會撤炭，額頭上的汗順著眉毛往下淌，滴在爐壁上嘶地一聲蒸發。
第三段撤火，餘溫結晶。這是最考驗耐心的階段，不能開爐，隻能等。竹管口的蒸汽從濃白變成淡白，再變成若有若無的細絲，最後徹底停了。他把耳朵貼在爐壁上，聽裡麵的聲音。沒有劈啪聲，沒有沸騰聲，隻有一種極細微的、像沙子流動的沙沙聲。那是藥液在餘溫中慢慢結晶的聲音。
開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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