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又合攏，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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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式連下來，外行人看會覺得沒什麼問題——招式都對，落點也對。但林默自己清楚，動作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澀。不是記不住招式，是關節和肌肉跟不上眼睛的判斷。眼睛看到的破綻，腦子裡已經規劃好了劍的路徑，但身體執行的時候慢了那麼一絲。像是一台運轉精密的機關，所有齒輪都咬合著，但其中一個軸承上沾了一粒沙子。
演示結束。收劍入鞘，劍柄與劍鞘相扣，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他垂手站定，呼吸微微急促。
蘇清鳶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這個沉默不是無話可說，是在組織措辭，把看見的東西譯成他能聽懂的話。
“《遊龍九式》，動作生澀，但落點精準。”她的語速不快，每個字之間都有剛好夠他聽進去的間隙，“你看得見破綻，靈力也跟得上，但身體慢了半拍。”
她頓了頓，像是在決定要不要把話說透。然後她決定了。
“這半拍不是練出來的。是打出來的。日常演練再熟，不如實戰打一場。演練隻能磨招式，這半拍——靠練是磨不掉的。”
林默聽出了什麼。她的語氣裡有一種很輕的東西，像是回憶，又像是遺憾。他沒有追問。他躬身道：“多謝師尊指點。”
蘇清鳶沒有接話。她端起靈茶抿了一口，放下。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用這個間隙想別的事。
“這七天，你是怎麼練的？”
林默想了想。不是在構思怎麼回答更漂亮，是在把自己的練習過程拎出來一條一條理清楚。
“《禦風術》弟子從離地一尺開始練。先練懸停，能穩住十息再加一尺。懸停不穩，不加高度——老農挑水，也是先從半桶水練起，找到平衡了再加滿。弟子想，道理應該是相通的。”
“剩下兩門呢？”
“《靈盾術》先練巴掌大的盾，能穩住再擴大。按師尊方才說的思路練的，隻是弟子之前不知道巴掌盾能撐多久是標準。”他頓了頓，“《遊龍九式》對著木人樁練，一劍一劍刺。樁上畫了關節和靈力節點，每次出劍都要刺中同一個點，誤差不超過半寸。刺不中就一直刺，直到手臂酸得舉不起來為止。”
蘇清鳶垂下眼，看著茶盞裡浮起的葉梗。殿裡很安靜，靜得能聽到爐火舔舐爐底的聲音和茶梗在熱水裡緩緩舒展的細微聲響。
“你那老農，是個有大智慧的人。”她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不是壓低，是變輕了。像是這句話本身分量太重，需要用更輕的聲音才能托得住。“可惜了。”
林默心裡動了一下。他不知道她說的“可惜”是在說老農——那個人留在凡間，沒能在修仙路上走得更遠；是在說她自己——丹峰式微這些年，她有太多東西教不出去；還是在說丹峰這些年被埋沒的那些人，那些進了門又離開的記名弟子，那些有潛力卻沒能被好好打磨的石頭。
他沒有接話。有些話不需要接。
殿裡又安靜下來。三才分流爐裡的青藍色火焰還在燒，火苗偶爾晃動一下，在蘇清鳶素白的衣袍上投下深淺不一的影子。
蘇清鳶重新擡起頭時，神情已經恢復成平常的樣子。但林默注意到，她端茶盞的動作比剛才慢了半拍，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會兒才收回去。
“每日練幾個時辰？”
“除了兩個時辰睡覺，其餘時間都在練。”
蘇清鳶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她看著他。那個眼神不是師父看徒弟的——至少這一刻不是。更像是一個人發現了一件自己打磨了很久的東西，它被放在沒有燈光的角落裡，她本來以為它不會發光，至少不會這麼快發光。但它自己亮了。微微的，但確實亮了。
“你是我的第一個記名弟子，也是唯一一個。”她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今天的靈茶還不錯。“以後會有更多。等丹峰的條件好一些，還會收。到時候你那些師弟師妹，三門法術的基礎入門，就由你來帶。”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給林默時間消化這句話。然後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但也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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