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指導天光從東麵的山脊上漫過來，把清玄殿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青金色。林默站在殿前廣場上，山風帶著葯圃裡青紋草特有的微苦清香撲麵而來。他攥了攥掌心，把那點汗意搓幹，擡腳邁上第一級石階。
台階共九級，用的是丹峰特有的墨紋石，踩上去能感到微涼透過鞋底滲進湧泉穴。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在給自己提一口氣——七天，每天隻睡兩個時辰，把三門法術的行功路線背得能順著趟、倒著推，但背熟是一回事，練成是另一回事。禦風術的要訣在腦海裡又過了一遍：湧泉穴外放靈力，左足與右足的平衡點，師父那天演示時袍角微微揚起的弧度。
走上第三級時，殿門無聲地開了。
門軸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不是門軸新，是裡麵的人早就知道他來了。蘇清鳶的神識掃過他身上時，林默感到一陣極輕微的涼意，像是有一陣看不見的微風從眉心穿過。
他邁過門檻。
殿內光線柔和。三才分流爐裡青藍色的火焰正安靜地舔著爐底，偶爾發出一聲細微的劈啪響，像是爐子在自言自語。蘇清鳶坐在書案後麵，手邊擱著一卷攤開的竹簡，靈茶冒著熱氣，細白的霧氣升上去，在她素凈的麵容前攏了一層薄紗。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不是打量，更像是在讀什麼東西——讀出他眼底的青灰色，讀出他肩背因為長時間站樁而微微僵硬的姿態，讀出他呼吸裡還帶著一點從值房一路疾走過來的急促。
“進來。坐。”
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有它該在的位置，就像她煉的丹，君臣佐使分明。
林默在書案前的蒲團上盤膝坐下。蒲團是用藥圃裡收的乾草編的，坐下去能聞到淡淡的草木香，這股味道讓他心裡那根綳著的弦鬆了一點點——但也隻有一點點。
“《禦風術》。”蘇清鳶沒有寒暄。她的寒暄從來都是直奔主題，“演示。”
林默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這裡的地磚比門口的更平整，被歷代丹峰修士的靴底磨出了一層暗光。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找到丹訣裡說的那個“沉”字——像是整個人先往下坐，再讓靈力從足底湧泉穴緩緩吐出。
湧泉穴微微發燙。靈力如氣墊在腳底鋪開，身體開始變輕，腳掌離開地麵。
一尺。
兩尺。
他懸停在離地兩尺的高度。殿內的空氣在這個高度微微流動，他能感覺到氣流從後殿方向過來，貼著後頸滑過去。前五息，穩的。他的身體像一架剛調好的天平，兩端的砝碼分量剛好。
第六息，變故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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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像被人從左邊輕輕推了一把——重心偏了。整個身體往左側晃過去，幅度不大，但慣性一出來，就越晃越大，像是扁擔挑水找不到平衡點，左肩沉一寸，重心就往左偏三寸。他趕緊調整，腦子裡飛速計算：左足湧泉穴減一分靈力，右足加一分。靈力重新分配，身體往右回正，晃動的幅度漸漸收住，像水麵上的漣漪被按了回去。
他沒掉下來。
懸停到第二十息時，足底的靈力開始斷續，像是泉水從湧泉穴湧出時碰到了什麼堵塞。他緩緩下降，腳掌重新落回地麵，膝蓋微微一軟。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在殿內溫潤的光線裡亮晶晶的。
蘇清鳶的目光在他額角的汗漬上停了一下。
“晃了，但沒掉下來。”她頓了頓。這句話的語氣很像在說一枚丹坯——裂了，但沒碎，所以還能接著燒。“初學禦風術，懸停二十息不落地，已經過了。”
林默剛要鬆口氣，她的話鋒轉了。
“不過你方才調整晃動的法子是先晃再調。飛行時不比懸停，風向瞬息萬變，等晃了再調就晚了。”她擡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其餘三指微屈，做了一個靈力牽引的手勢，“試試雙腿湧泉穴形成靈力聯動。左足感知到壓力變化的同時，右足自動補償。不等晃動產生，在壓力變化的瞬間，兩腳自己完成對話。”
林默把這個關竅咬進腦子裡，字字句句都沒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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