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青雲山到白鷺渡，王元衡走了兩天。
他沒有急著趕路，第一天沿著山路往東走，傍晚在山腳下一座廢棄的獵戶小屋中歇了一夜，生了堆火，烤了幾塊乾糧，火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他靠著牆坐了一夜，聽著外麵風吹過樹梢的聲音，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第二天清晨繼續走，中午時分到了白鷺渡。
渡口比他記憶中熱鬧得多，百年獸潮之後，商貿比之前還要更好，碼頭邊有商隊正在卸貨，幾個鍊氣修士蹲在路邊擺攤賣獸皮和靈藥，茶館裡坐滿了人，茶水的熱氣混著說話聲飄到街上，來來回回的人中，有背法器的散修，有趕著靈獸的獵戶，有穿著整齊法袍的宗門弟子，各色各樣的人，都在趕自己的路。
他找到了渡口的飛舟驛站。
驛站是碧落宗管轄的交通樞紐，在渡口西側的一棟兩層木樓裡，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麵用墨筆寫著近期出發的飛舟班次，去碧落城的，三日一班，中型飛舟，船票單人一百二十靈石；從碧落城到東海的，十五日一班，大型跨域飛舟，可在白鷺渡預約位置，船票單人一千靈石。
他走進驛站，裡麵排隊的人不多，櫃檯後麵坐著一個穿碧落宗製服的執事，築基初期修為，正在翻一本賬冊。
看到王元衡進來問到“去哪裡？”
“碧落城。”王元衡說，“再預約一張去東海的。”
執事擡頭看了他一眼，在冊子上記了幾筆，“去碧落城的船票一百二十靈石，今日午後出發，去東海的大型飛舟要提前預約，船票一千靈石，從碧落城出發，到東海蛟龍海東極島，航程約兩個月。”
王元衡從懷裡數出一千一百二十塊靈石放在櫃檯上，執事收了靈石，遞給他兩張船票，一張是今日的，淡黃色的紙箋；一張是預約憑證，深藍色的，上麵蓋著碧落宗的印章。
他把兩張船票仔細收好，貼身放在內袋裡，一千一百二十靈石，不是小數目，但這條路必須走。
中型飛舟停在渡口外的空地上。
長約十丈，舟體由鐵棘木和靈銅為主材煉製而成，淺褐色的木質船身上嵌著暗金色的靈銅條紋，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兩側裝有六麵靈帆，此刻收攏著掛在桅杆上，疊在一起的翅膀，帆布是深灰色的，邊緣綉著碧落宗的標記，底部刻著密密麻麻的浮空陣紋，每一道紋路都清晰可見，線條在最末端收成一個小小的圓點，那是陣眼的位置。陣紋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極淡的藍色靈光，像是船底鋪了一層發光的網。
陣法師正在檢查陣紋，一個築基初期的老者蹲在船底，手裡拿著一支靈筆，在一道略顯暗淡的陣紋上描了幾筆，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王元衡站在飛舟前看了一會兒，這是他第一次坐飛舟，以前隻在白鷺渡遠遠地看到過，飛舟從頭頂掠過，影子在地上一掠而過，宛若一隻掠過的飛鳥，現在他自己要登上去了。
登舟的時間到了，踏闆從艙門口放下來，可以容納兩個人並排著走，前麵走著一個中年散修，背著鼓鼓囊囊的包裹，看打扮像是常出門的，後麵跟著兩個年輕修士，都背著重重的行囊，一邊走一邊回頭張望，像是第一次出遠門。
王元衡排在中間，輪到他時，他在艙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白鷺渡的屋頂在午後的陽光中泛著暖意，宅院的青瓦上反射著碎碎的光點，像鋪了一層碎金，遠處楊遠峰的鋪子在街角，門簾半掩著，看不清裡麵，更遠處，青雲山的山影在地平線上若隱若現，青灰色的輪廓在霧氣中浮著，看著很遠，又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他在那座山上住了半輩子，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離開過那麼遠。
他看了片刻，然後轉身走進了船艙。
飛舟升空時，一陣輕微的震動從腳底傳來，木闆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船體的靈銅條紋亮了一瞬，然後震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穩的上升感，站在一座緩緩升起的平台上，腳下的陣紋散發出柔和的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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