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歸墟城的源晶同源。”
王元衡低聲重複一遍這幾個字，嗓音不自覺繃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沉凝。
老祖擡眸望著他，緩緩頷首。
“我知道你心裡在盤算什麼。歸墟城、源晶，還有那座古城始終欠缺的最後一塊拚圖。”
王元衡沒有否認。他全然沒料到，此番登臨萬獸山議事，竟會牽出這樣一條埋藏三千年的隱秘線索。
“老祖，您的意思是，萬妖嶺地脈深處的那件異物，極有可能就是歸墟城遺失的源晶之髓？”
“我不敢百分百篤定。”老祖輕輕搖頭，語氣審慎而沉重，“但我能確定，那東西散逸的靈力氣息，和歸墟源晶別無二緻。我活了兩千年，閱寶無數，早已記下源晶獨有的本源韻味。哪怕相隔萬裡，我也能一眼、一息辨出那股獨特的氣息。而萬妖嶺地底深處，流轉的就是這股味道。”
王元衡的呼吸微微一滯，心頭驟然沉甸甸壓下一塊巨石。
源晶之髓。
歸墟城浮空架構的三大核心，七十二道陣基、源晶本體、源晶之髓，三者缺一不可。
時至今日，七十二座陣基他已修繕四十座，剩餘三十二座的材料與工序皆已籌備妥當，隻待閉關收尾。源晶本體也修復九成，靈力流轉日趨圓滿。唯獨這最關鍵的源晶之髓，始終杳無蹤跡。
此前劍主所言，是源晶之髓被封禁在歸墟核心陣眼之內，受殘餘封印阻隔，無法輕易取出。他一直深信不疑。
可如果，它從來都不在歸墟陣眼，而是被轉移到了萬妖嶺的地脈深淵之中？
“老祖，那東西在地脈深處，蟄伏多久了？”王元衡擡眼追問。
“至少三千年，或許更為久遠。”老祖沉聲回道，“兩千多年前，我尚且年少修為未成，曾孤身深入十萬大山，那一趟，我險些葬身獸腹，撿回一條殘命。”
“當時我追蹤一頭重傷逃竄的金丹妖獸，一路深入，直至萬妖嶺外圍。彼時恰逢獸潮暗中集結，妖氣漫天翻湧，我本打算即刻退走，可地脈深處溢出的源晶氣息，格外勾人，引著我不由自主往前探了一段路。”
老祖眼眸微沉，彷彿重回當年那片兇險絕境，緩緩複述著塵封的記憶。
“我途經黑水潭，整片毒沼密密麻麻擠滿蛇族妖獸，層層疊疊、盤繞簇擁。蛇王盤踞在潭心黑石之上，紋絲不動，威壓籠罩整方毒沼，死寂懾人。我斂盡全身氣息，屏息繞行，方才僥倖避開。”
“抵達裂風崖，漫天飛禽妖獸遮天蔽日，罡風呼嘯、利爪破空。我躲在崖壁石洞之中，寸步不敢挪動，硬生生熬了三天三夜。”
“最後攔路的是地火窟。那片熔岩絕地火氣狂暴至極，哪怕我當時已是元嬰後期修為，也難以承受那股焚天灼地的地熱，終究沒能踏足最核心的深淵地帶。”
“我雖未能抵達終點，卻牢牢記住了那股獨一無二的源晶氣息。那一趟，我僥倖活命，卻折損大半修為。自那以後，萬獸門再也不曾派人踏入萬妖嶺半步。”
他短暫停頓，語氣愈發低沉：“也正是那一次，我撞見了一樁百思不得其解的怪事。我親眼看見，無數妖獸在黑鱗獸王的無形驅使下，成群結隊鑽進地脈裂隙，前赴後繼，像是在拚命搬運、藏匿某物，不斷往地脈更深處推送。”
“搬運什麼？”王元衡眸光一凝。
“我無從查證。”老祖搖頭，“但自那之後，萬妖嶺地脈深處的源晶氣息一日濃過一日。到了最後，黑鱗獸王親自坐鎮深淵，寸步不離，死死守著那處地脈核心。”
王元衡閉上雙眼，紛亂的線索在腦海中飛速串聯、梳理。
劍主說源晶之髓封存在歸墟陣眼。歸墟城底不時傳來陣陣震動，源晶本體穩步修復、趨近圓滿，一切看似都在印證劍主的說法。
可若是源晶之髓早已被轉移，一切便有了全新的解釋。
他忽然想起歸墟決戰之時，洛滄溟曾親口提及，源晶之髓是歸墟城的命根根基。當年劍主將源晶之髓與本體拆分隔絕，本意是防備有心人覬覦搶奪，留存後手。
可誰能想到，蟄伏萬妖嶺的黑鱗獸王，早在三千年便盯上了這樁至寶。趁著三千年第一次獸潮大亂、天地動蕩之際，悄然將源晶之髓挪移盜走。
時間恰好對得上。三千年之前，正是萬妖嶺地脈屏障碎裂、黑鱗獸王衝破囚籠、席捲南疆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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