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衡刻意壓住了荒獸的攻擊節奏，讓它不再一味衝撞，而是順著元浩的劍意走。荒獸的暗金劍意像一條暗河，元浩的赤金劍意像一條火溪，兩條水道在王元衡的引導下，緩緩靠攏。
靠攏到極近的時候，兩條河忽然匯成了一條。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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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極輕的劍鳴，從交擊點傳出。那聲音不大，像是有人用指尖彈了一下琴弦，卻震得演武場周圍所有人的耳膜都跟著嗡了一下。傳承堂窗邊那個年輕弟子手裡的玉簡啪地掉在了地上，他渾然不覺。
交擊處，一道暗金與赤金交織的劍氣衝天而起，劈開暮色，直上雲霄。劍氣掠過試劍石，那塊丈高的青石，無聲無息地裂成了兩半。
切口光滑如鏡。
兩半石頭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中間被劍氣灼燒成琉璃色的切麵，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演武場裡靜了一瞬。
穀口的鐵狼衛保持著轉頭的姿勢沒動。傳承堂的窗戶口，幾顆腦袋僵在那裡。連靈田邊打盹的那個弟子都被劍氣驚醒了，揉著眼睛茫然四顧，以為自己做了個夢。
元浩低頭看著手裡的劍。劍身上多了一道極細的暗金色紋路，像是有人用針在赤金上劃了一筆。他擡頭看向王元衡，眼底的震驚壓都壓不住："這……這是合擊？"
"不是合擊。"王元衡收回荒獸，走到他麵前，"合擊是兩股力量一起砸出去，各打各的。剛才那道劍氣，是兩股劍意擰成一股，同生共長。這是同源的劍意才能做到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元浩手中的劍上："歸墟劍意是根。我的暗金荒獸，取的是淵的沉。你的赤金劍，取的是火的烈。一沉一烈，本是同源。擰在一起，就是雙劍合璧。"
元浩握著劍的手，微微發顫。
四百年了。
四百年前他剛入族學的時候，元衡已經是族中公認的天才。他練劍，練的是自己的火。元衡練劍，練的是歸墟的淵。兩條路，越走越遠，遠到他有時候站在演武場邊上看著堂兄的背影，會覺得那背影和自己是兩個世界的人。他從來沒說過，但心裡一直有一根刺——不是嫉妒，是一種說不清的、悶悶的不甘心。他這個做弟弟的，好像永遠差著一截。
可今天，這兩條路，竟然在他劍下，重新匯到了一處。
"弟。"他忽然開口，聲音有點啞，"這一劍，叫什麼名字？"
王元衡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堂弟的臉上，汗水和塵土混在一起，赤金豎瞳亮得像兩顆星。
"還沒名字。"他說，"等它在獸潮裡砍出第一刀的時候，再取。到時候，當著萬獸門的麵取。"
元浩咧嘴笑了。嘴角咧得很大，露出一口白牙，赤金豎瞳裡映著演武場上空尚未散盡的劍氣餘暉，明明滅滅的。
這一夜，巫峽嶺的燈又亮到很晚。
王元衡把傳承堂的四位堂主叫到一起，在正堂裡把東海線的安排一件一件交代下去。從航路的節點、接頭的暗號、到突髮狀況的應對預案，事無巨細，一條一條捋過去。四位堂主輪流記錄，玉簡刻了一枚又一枚。
元浩坐在角落裡，沒參與議事。他靠在柱子上，一遍一遍地摩挲著劍身，指尖在劍脊上那道暗金色的細紋上輕輕滑過。紋路很淺，淺到幾乎感覺不到，但指尖傳上來的觸感很特別——微微發燙，帶著一絲不屬於赤金劍意的、沉穩的暗金氣息。
那是剛才合擊時，兩股劍意交融留下的痕跡。
他把劍橫在膝上，盯著那道紋路看了很久，嘴角一直翹著，怎麼也壓不下去。
夜深了。
王元衡獨自坐在靜室裡，門窗緊閉，隻有一盞油燈擱在案角，火苗細如豆粒，把整個房間映得昏黃而安靜。
他閉上眼，靈識像往常一樣鋪展開去，方圓三萬裡，一寸不落。
感知掠過巫峽嶺外圍。靈田、工坊、暗哨，一切如常。值夜的弟子換了人，新來的是個年紀不大的女修，正蹲在暗哨的石頭後麵偷偷吃零嘴，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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