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收緊。
一塊崩壞的古碑,一座沉海的古城,一場湮滅萬古的共生舊夢,沉沉壓在萬妖嶺的群山之下,也悄然落上了他的肩頭。擔子愈發沉重,可他心底的迷霧,卻徹底散盡,一片澄澈透亮。
“前輩。”他擡眸正色開口,“晚輩有一事相求。”
“講。”碧瞳語氣淡然。
“萬妖嶺三道死關,黑水潭蛇群最為兇戾難纏,是最大阻礙。”王元衡直言所求,“前輩為上古蛇屬,深諳蛇族習性。若能指點一條規避蛇群的通路,晚輩取髓勝算,便能大增。”
碧瞳再度陷入長久的沉默。
月光在她流轉的鱗片上靜靜淌過,明暗交錯,像藏盡地脈深淵的所有秘密。良久,她才緩緩道出關鍵。
“黑水潭蛇群不認路,不認形,隻認氣息。”
“你尋常斂息術,可瞞修士耳目,卻騙不過蛇族信子。它們不靠目視辨物,憑氣息判敵我。想安然過境,要麼讓自身氣息與它們同源同質,被族群視作同類;要麼展露絕對威壓,強到讓它們心生畏懼、不敢仰視。”
話音落,她微微昂首,周身暗青鱗片驟然漾開一層極淡的古樸妖氣,溫潤厚重,綿延悠遠。
“我在靈泉地底棲居三萬年,日夜吸納地脈精純靈氣,養出一縷本源蛇族氣息。”
“我分一縷本源氣息予你,足以讓你在黑水潭域立身一刻鐘,不被群蛇敵視。你若決意入萬妖嶺,便來靈泉尋我。”
王元衡心頭大震,鄭重起身,對著碧瞳深深躬身一禮,禮數周全:“多謝前輩成全。”
碧瞳未曾應聲,隻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即轉身掠向靈泉深處。青色身影轉瞬沒入粼粼水光,消失不見。
而就在她隱去的剎那,王元衡敏銳察覺,周遭飄散的妖氣驟然醇厚幾分,她盤踞已久的修為壁障,悄然鬆動一角——元嬰中期桎梏,已然裂開縫隙,突破在即。
當夜,巫峽嶺地脈隱隱震動。
王元衡被地底傳來的沉悶轟鳴驚醒,翻身掠出靜室。擡眸望去,靈泉方向靈光衝天,一道凝練筆直的暗青光柱刺破夜幕,直插雲霄。方圓數裡的地脈靈氣,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朝著靈泉核心匯聚湧動。
碧瞳,要突破了。
他即刻止步百丈之外,展開靈識穩穩護住山穀出入口,隔絕外界幹擾。歸墟地脈與靈泉本為同源,此刻地底湧動的源晶之力瘋狂奔湧,竟與他丹田內的混沌靈種生出清晰共鳴。
王元衡沒有半分遲疑,即刻盤膝落座,催動混沌之力架起一座無形橋樑,將兩股同源靈力穩穩銜接,順勢導流,穩穩送入靈泉深處,為她破境兜底護航。
靈泉湖麵劇烈翻湧、波濤大作,水花四濺。一道龐大無邊的青色蛇影在深水之下浮沉隱現,盤踞泉底,一次次衝擊桎梏壁壘。
一次。
兩次。
第三次衝擊落下的瞬間,衝天青光驟然收斂,漫天轟鳴戛然而止。
湖麵漸漸平復,漣漪緩緩散去。碧水中央,碧瞳緩緩浮出水麵。
她身形較之先前愈發修長舒展,周身暗青鱗紋清晰凝練、規整有序,化形度大幅精進。昔日盤踞腰間的蛇尾已然收攏隱去,大半人形輪廓完整成型,身姿愈發靈動挺拔。唯有一雙狹長豎瞳、臉頰兩側細碎的淡青鱗痕,還殘留著上古妖屬的獨有特徵,昭示著她的不凡本源。
她垂眸凝視自己那雙近乎完全人族的手掌,指尖輕擡、緩緩舒展,久久怔立湖麵,心緒難平。
“恭喜前輩,邁入元嬰後期。”王元衡開口,語氣帶著真切的欣喜與誠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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