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碧瞳論道改良鐵狼衛、戰傀隨心進階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座巫峽嶺。
萬獸門五部的人尚且按捺性子、等候正式傳信，最先尋上門來的，是碧瞳。
暮色垂落，殘陽餘溫散盡，靈田晚風浸著涼意。王元衡坐在田埂邊一塊粗糙青石上，指尖輕輕摩挲攤開的《萬獸經》，字句沉心品讀。靜謐晚風裡，一道青色身影無聲無息自地脈靈泉方向掠來，不帶半分風聲妖氣，悄無聲息停在丈許開外。
碧瞳維持著半化形姿態，豎瞳凝定，一雙暗金色的狹長眸子，牢牢鎖死他手中的獸皮古卷，目光沉沉，帶著穿越萬古的熟稔與疏離。
“你手裡這卷東西。”她率先開口，聲線清冷寡淡，是上古異種與生俱來的涼薄疏離，不帶半分煙火氣，“是誰給你的？”
王元衡擡手緩緩合上古卷，獸皮溫潤的觸感殘留在指尖，他擡眸應聲：“萬獸門，獸神老祖所賜。怎麼了？”
碧瞳沒有即刻作答。
她腰身輕旋，修長的蛇身貼著地麵，靜靜繞著青石遊走半圈，尾尖細碎輕點泥土，劃出幾道淺痕，似在借著動作梳理塵封萬古的記憶。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語調平淡，卻藏著歲月千鈞的重量。
“這卷經書的氣息，我認得。”
“三萬年前，歸墟城尚未沉海之時，我曾見過有人捧著同源經文，在城外獸欄邊靜坐參悟、誦讀道法。”
王元衡心頭驟然一動。
三萬年前的歸墟舊事，他隻從劍主、獸神老祖的隻言片語中聽過零星碎片，零碎模糊，不成體係。而碧瞳，是如今世間少數親身歷經那個時代、活過萬古滄桑的存在。
“前輩若有空，可否細說一二？”他語氣誠懇，靜待下文。
碧瞳靜立暮色之中，默然許久。
她緩緩盤起修長蛇身，穩穩停駐石旁。漸升的月光灑落，覆在她細密的暗青鱗片上，漾開一層薄薄的幽冷光澤，清冷又孤寂。三萬年塵封的過往，被這一卷古經的熟悉氣息輕輕叩開，緩緩復甦。
“歸墟城初立之時，天地格局與如今截然不同。”碧瞳語速緩慢，字字透著歲月沉澱的通透，“那時尚無萬妖嶺，更無席捲南疆的獸潮。人族安居城池，妖獸盤踞山野，各守疆域、互不侵擾，天地安穩有序。”
“後來呢？”王元衡輕聲追問。
“後來，劍主於歸墟城外闢地，修建了連片獸欄。”
碧瞳豎瞳微微眯起，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追憶：“他不願人獸永世對立、彼此殺伐，一心想走出一條人獸共生、彼此依存的新路。那座獸欄，便是他的嘗試。彼時的我，也棲身其中。”
王元衡安靜聆聽，不曾打斷分毫。
“最初的獸欄，靠的是蠻力馴服。”碧瞳繼續道，“餵食籠絡、立威震懾、鎖鏈禁錮，一套規矩森嚴刻闆，隻能縛住妖獸身形，困不住本心。”
“劍主深知此法治標不治本。他想要的，不是被迫臣服的兇獸，是心甘情願相守的生靈。於是他在獸欄邊立碑刻字，碑文所載，便是《萬獸經》的本源道韻——教人觀獸骨、辨獸心，通曉生靈天性，讓妖獸甘願託付性命、誠心相守。”
她微微停頓，語氣沉了幾分。
“可惜那座石碑，隨歸墟城一同覆滅破碎。城池沉海的剎那，獸欄崩壞、規矩盡毀，圈養的妖獸四散奔逃，盡數退回蠻荒深山。歲月流轉、族群繁衍，彼此征伐割據，最終演變成了如今萬妖嶺群獸割據、以力為尊的亂象。”
王元衡心口微微發悶，瞬間通透了諸多前塵因果。
南疆屢屢爆發的獸潮，年年向南侵伐，從不是單純的妖獸兇性使然。那是三萬年前人獸共生體係崩塌、規則盡失的遺留禍患。黑鱗獸王之所以能坐鎮萬妖嶺、號令群獸，憑的便是亂世之中新生的殘酷鐵律——以力壓人，以血定序。
“前輩。”王元衡斟酌字句，輕聲發問，“時至今日，若想重立規矩、再造平衡，讓萬妖嶺群獸安分守序，可還有前路可走？”
碧瞳久久不語。
月色流淌，在她層層疊疊的鱗片上漾開深淺光影，如同一汪沉寂萬年的寒潭，深不見底。許久，她才緩緩開口，道出萬古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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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主窮盡一生，也未曾走通這條路。”
“他馴養靈獸、參悟大道半生，最終隻悟出一句真相——人與獸，本是一體兩麵。強行壓製獸性，人便成了無念無求的傀儡；放任人性湮滅，獸性肆意瘋長，便是世間無盡禍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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