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兩個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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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向南爆走了約莫半裡地，在後山腳下的野地裡看見兩個趴著的人影兒。
張百草正彎著腰，手裡攥著把小鏟子，對著一叢野菜下鏟。
他身邊擱著個破籃子，不知道撿的誰的。
籃子裡才鋪了薄薄一層。
收獲少的可憐！
他兒子張一承蹲在幾步開外的地方，正把一株馬齒莧連根拔起來。
抖了抖根上的泥，扔進籃子裡。
他們這兩家下放的人員沒有穩定的蔬菜來源。
到了這個窮鄉僻壤之後，走了人脈。
倒是沒再受什麼折辱。
但是也沒受到什麼善待！
普通社員可以在自留地裡種些蔬菜，在沒有糧食的時候以菜代糧。
但是他們這些人是沒有的。
不僅沒有地，沒有蔬菜，還沒有糧食！
現在正是野菜旺盛的時候，兩家人都常常采些野菜充饑。
張氏父子兩人的動作並不快。
張百草年紀大了，蹲下去費勁兒。
索性跪在地裡，膝蓋上糊了一層土。
他每挖一棵菜都要喘口氣。
再直起腰看看別處有沒有野菜，然後再彎下腰去挖。
張一承年輕些，手腳卻也不算麻利。
他從前在城裡是坐辦公室的。
拿筆杆子的手，如今捏著野菜。
動作生疏中又帶著一股不得已的熟練。
程向南站在田埂上，沒有多看。
確認是張百草父子就徑直走了過去。
張一承先聽見腳步聲，猛地抬起頭。
暮色裡看不清表情，但程向南能感覺到他目光裡的那點警惕。
這段日子，張一承對誰都這樣，不是針對他。
而且他也是在辨認敵我！
他們情況特殊，這些野菜也屬於資源。
所以遇到了社員之類的，是不能和他們爭的。
隻能趁著天擦黑，社員還沒出來的時候弄點野菜。
平時的公分，隻有分糧之後才能兌換成糧食。
而且今年的麥子還有很多空殼的，也不知道交公糧夠不夠。
交完公糧之後，普通社員的糧食怕是都分不夠數。
何況他們這些人！
程向南想到這裡眼神暗了暗。
活路，在哪？
他忍不住攥拳，卻牽扯到了右手的傷。
疼痛也讓他從思緒裡清醒了過來。
顧好當下，父親要緊！
他已經頹廢了一段時間，把擔子全押在了小四和爸身上！
如今爸倒了，他得頂上！
“張叔？”
程向南衝張百草點了下頭。
張百草直起腰，抬手擦了把臉上的汗。
他的臉上溝壑縱橫，皺紋裡嵌著洗不掉的土色。
長長的胡子被削了半截，長時間沒有打理。
有些淩亂發黃！
“大程啊，咋了？”
他聲音沙啞，帶著點喘氣不勻的樣子。
程向南在他麵前蹲下來。
這個動作讓他右手的傷處抻了一下。
他眉頭皺了皺，又很快鬆開。
“我爹病了，有些不對勁，想請您過去看看。”
張百草把鏟子放下，正要開口，張一承先出聲了。
“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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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裡的野菜往籃子裡一摔，站起身來。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刺刺的：
“病了找赤腳醫生去，找我爹乾什麼？”
“我爹又不是生產隊的衛生員，不拿那份工分兒。”
他不是攔著他父親行醫，就是不平！
他父親這輩子治了多少病，救了多少人？
大半輩子都在積德行善，行醫遇到窮苦的常常倒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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