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青黴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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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草棚到周集鎮，不遠，就一裡來地。
隻是夜路難走。
沒有月亮，星星也稀稀拉拉的。
跟撒了一把碎鹽似的，照不亮腳下的路。
但程向北走得快，幾乎是跑的。
他的草鞋踩在碎石子上，沙沙作響。
偶爾踩到尖的，腳底板一陣鑽心的疼，他也不敢停。
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青黴素！白麵！
能讓他爸活命的東西。
不管是什麼，他都得找到！
到了周集鎮，已經夜深了。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從頭走到尾也就兩百來米。
街兩邊的鋪子早就關了門。
門板一塊一塊拚在一起，上麵刷著褪了色的標語。
街上空蕩蕩的，隻有兩條瘦狗趴在牆根下。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綠瑩瑩的眼睛在黑暗裡閃了閃，又耷拉下去。
程向北找到一個在鎮子裡混飯吃的二流子，塞了兩分錢。
那人歪著頭打量了他一眼，看著他的頭發。
認出他是附近的下放戶。
嘴角撇了撇，但還是把錢揣進兜裡，領著他拐進了一條窄巷子。
巷子儘頭是一間不起眼的土房。
窗戶用破布簾子遮得嚴嚴實實。
敲了三下門，裡麵才有人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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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的是個乾瘦的中年男人。
三角眼，顴骨高聳。
目光在程向北身上來回掃了兩遍，才側身讓他進去。
屋裡彌漫著一股子陳糧混著黴味的氣息。
牆角堆著幾個麻袋，鼓鼓囊囊的，大概是糧食。
另一個角落裡擺著些瓶瓶罐罐。
看不清標簽，但程向北一眼就掃完了。
沒有他要找的東西。
他心下一沉，還是不死心的問：
“有沒有青黴素？”
三角眼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覺得這狗崽子不知天高地厚！
“青黴素？”
他上下打量著程向北。
破褂子，爛草鞋，腳上還有泥！
一副窮酸的樣子，那張臉長得倒是齊整！
問著稀缺的藥品，像是問今天有沒有吃飯一樣坦然！
沒有一點局促的樣子！
瞧著下放前，也是個家世不錯的！
他眼裡的笑意更濃了。
他雖然什麼人的生意都做。
但是也樂的看富貴人和他一樣在泥沼裡打滾！
“青黴素，你當那是野菜呢，到處都是？”
“那玩意兒金貴得很，別說我這兒沒有。”
“你就是把整個漢丹市翻過來，也找不出來幾支。”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就是有，那價錢你也拿不到！”
程向北沉默了。
他沒有時間失望，也沒有資格生氣。
他的拳頭在身側攥了攥，又鬆開。
“那吃的有沒有？”
他問：“白麵、大米、雞蛋，什麼都行，能養人的。”
三角眼男人翻了個白眼，但還是轉身從牆角拎出一個小布袋。
解開袋口，露出裡麵黃澄澄的棒子麵。
“白麵大米就別想了，這年頭誰家有那些金貴東西。”
“何況今年什麼光景你也知道！”
“棒子麵，五毛一斤，才比供銷社貴五倍。”
“供銷社有錢你還買不著，要票！”
“你是下放戶吧？”
他話裡帶著幾分試探，但更多的是篤定！
“你們，沒有票！”
程向北沒接他的話茬，隻是問：“有幾斤？”
“五斤！”
“都要了！”
他把那兩塊五拍在桌上，紙幣皺巴巴的，被汗水洇濕了一角。
三角眼男人收了錢，把布袋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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