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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婉撿起一塊大石頭，扔進湖裡，驚起一群黑色的水蠅，嗡嗡地在空中盤旋。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才看到不遠處湖麵漂浮著好幾具屍體，屍身不知被泡了多久，已經變得泛白腫脹。
有幾人看著這景象，忍不住嘔吐了起來。
眾人絕望地癱坐在地上，有人開始嚎啕大哭，有人則呆呆地望著湖水，眼神呆滯。這一刻，犯人裡麵不再有高門貴族家的夫人少爺，也不再有打罵犯人的官差，眾人似乎在這一刻都是平等的，他們隻是一群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
林一婉坐在湖邊的一塊石頭上，望著平靜的湖麵出神。
突然，有個晃動的人影出現，是個衣衫襤褸的老大爺，背著個破舊的背簍，正一瘸一拐地朝這邊走來。
楊老漢撐著拐杖走到湖邊，看到林一婉他們這一大群人，先是一愣，隨即警惕地後退幾步。
林一婉站起身，掏出半塊乾餅：“老人家，這附近還有別的水源嗎？我們已經好久沒喝水了。”
見楊老漢沒有反應，林一婉又掏出一兩碎銀遞了過去：“大爺，求求你了。”
楊老漢盯著乾餅和碎銀看了許久，又打量了他們這群人一眼，才沙啞著嗓子道：“過了前麵那個村，後頭山穀裡有眼山泉，不過……”
他頓了頓，“那地方被土匪占了，你們怕是過不去。”
林一婉皺起眉頭，沉思片刻道：“隻要能活著，什麼都得試試。”
她轉頭和王大力對視一眼，王大力點了點頭對眾人喊道：“都起來，繼續走，前麵有水！”
剛剛林一婉和楊老漢的話大家都聽到了，既然知道哪裡有水，那他們必然也要去試一試的。
沒有人有異議，隊伍重新啟程，一眾人朝著楊老漢指的方向艱難前行。
眼前的道路被曬得發白，大地如裂開的蛛網般，每走一步，都能踩到乾裂的縫隙。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淒厲的哭嚎，打破了隊伍裡異常沉默的氣氛。
村口的老槐樹下黑壓壓跪了一片人，他們的身影在熱浪中若隱若現，走近些才看清，那些人正對著遠處漫天飛舞的黑點磕頭，額頭幾乎已經磕出血跡，卻渾然不覺仍然一遍遍地磕著頭。
“蝗神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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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蝗神開恩！”
“這是遭天譴了呀！”
“去年冬天一場雪都沒下，開春了也一滴雨沒見著，現在連蝗蟲都來要咱們的命了……”
嘶啞的祈求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孩子的啼哭和婦女的啜泣。
一個枯瘦的老婦人懷裡正抱著個三四歲的孩童，孩子的小臉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嘴角沾著乾涸的嘔吐物，雙眼緊閉，顯然早已經沒了氣息。
可那老婦人仍死死抱著孩子，嘴裡喃喃自語：“乖孫別怕，等蝗神息怒，奶奶就帶你去找水……”
“都啥時候了，還拜什麼啊！這些畜生把我們最後一片莊稼都啃光了！”一道男人的怒吼響起。
林一婉順著聲音看過去，是個滿臉絡腮胡的中年男人，肩上扛著弓箭，眼神裡透著一股狠勁，“我昨天又是用煙熏，又是用網捕，這才抓到這麼些！”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一個大大的布兜被重重摔在地上，裡麵密密麻麻的蝗蟲拚命掙紮，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
人群一下子亂了起來，有人麻木地繼續磕頭，有人則驚恐地後退，“孫振飛，可不能得罪蝗神啊！”
一個身著長儒的男子顫巍巍地從人群中站出來，他的長衫沾滿泥垢，袖口也早已經磨得發亮，他手指顫抖著指向男人。
“孫振飛，你居然敢抓蝗神！這是天罰！是天罰啊！唯有虔誠懺悔，才能求得蝗神寬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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