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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大夫的聲音清晰而堅定，“是鼠疫，不會錯……腺鼠疫，或者更糟……”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壓下記憶裡翻湧的恐懼。
“莫星，問問你娘，這裡的情況持續多久了？除了這裡，其他地方還有人患病嗎？”
莫星急忙用蠻語大聲詢問。
女人聽到問題，愣了一下，旋即回了一連串話。
“阿娘說，一個月前，草原各個部落……都有…附近部落……得病的人都被趕到了這裡。”
剛剛說完這句，莫星就見自己阿娘停止了揮動雙手，臉上露出一種深切的悲哀與絕望。
她沒再說話，而是深深地看了莫星一眼。
那目光複雜無比，充滿了愛意、不舍以及決絕。
然後，女人朝著林一婉等人的方向，緩慢而鄭重地鞠了一躬。
直起身後，她不再看莫星，毅然轉身，步履蹣跚卻又無比堅定地，重新走回了那片隔離區。
“阿娘——”
莫星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整個人像被瞬間抽空了力氣，順著王虎拉著他手臂的力道滑坐到地上，淚水終於洶湧而出。
“她是我阿娘啊……是我在這世上最後一個親人了……我拚命找大夫，就是為了救她啊……”
林一婉強壓下心中的酸楚，指揮眾人。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後退到安全距離，必須先弄清楚情況。”
一行人又後撤了數百米，直到再也聞不到那股若有若無的腐臭，才終於在一片背風的沙丘後停下來。
明明是烈陽高照，可每個人的臉上都籠罩著一層陰霾。
林一婉看向丁大夫，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丁大夫，你確定真的是鼠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據我所知，大清已有數十年未曾聽聞有鼠疫出現了。”
丁大夫望著疫區的方向，眼底藏著悲傷的情緒，緩緩開口。
“沒錯，大清官方記載中，最近的一次鼠疫大流行，還是在八十多年前……但未曾聽聞，不代表沒有發生過……”
他頓了頓，似乎在積攢揭開傷疤的勇氣，許久之後，丁大夫才終於又開了口。
“那年，我尚且年幼，跟隨師傅在各處行醫……”
起初，隻是某個不知名的小村落裡零星的幾個人發熱、寒戰，當地郎中還隻當是尋常風寒。
可很快，情況就失控了……發病的人身上出現腫塊，繼而高燒、咳血，往往兩三日便撒手人寰。
一村之人，相繼倒斃，幾乎家家縞素。
“當時的縣太爺得知後，便立刻帶人封鎖了那個村子。可惜，還是晚了一步……瘟疫早已順著人流、車馬，悄然蔓延到了鄰近的村鎮，最終，波及了整個縣城。”
丁大夫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消息傳到京城，朝廷也的確派了人下來，可那位欽差帶著的是大隊拿著弓箭和鐵刀的士兵，而不是帶來藥材和醫者……縣城外架起了柵欄和營寨，徹底封死了所有出路。他們，根本就沒想讓裡麵的人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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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也有一些聞訊趕來的遊方郎中、乃至附近府縣有名的大夫，心懷仁術，想要進去儘力一試。
但守軍的刀槍，冰冷地對著他們，上麵有令，隻許進，不許出。
進去，就是九死一生，即使這樣也還是有大夫願意進去，其中就包括丁大夫的師傅。
“我師傅……”
丁大夫的眼眶濕潤了，“他隻是一個普通的走方郎中，他據理力爭，再三保證，隻要放他進去，他絕不踏出縣城半步，若能找到救治之法，定會設法傳出，若不能……他便與城中百姓共赴黃泉。”
許是被他的決絕打動，或是根本不在意多一個送死的人，官兵最終默許了。
“師傅進去前，將他畢生行醫心血著成的一本手劄，交給了我這個當時還不甚懂事的小藥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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