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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翠枝緊緊咬著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林家眾人的態度，她看在眼裡。
那種急切，愧疚，疼愛，不似作偽。
可她心裡亂極了，像一團被貓抓過的麻線。
程錦初輕輕晃了晃她的手：“娘親，我有點累了，也餓了，我們……我們能不能在這裡歇一會兒再走？”
她給了葉翠枝一個台階。
葉翠枝低頭看著女兒有些蒼白的小臉，想到今日在慈恩庵的驚嚇，心頭一軟，終於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崔清許立刻喜極而泣，連聲道：“好，好！我讓人準備了熱茶點心！”
她想上前拉葉翠枝坐下，又怕唐突，隻能眼巴巴地看著葉翠枝自己坐下。
暖意融融的正堂裡，一時間隻聽得到崔清許細碎的啜泣聲和炭火偶爾的劈啪響。
葉翠枝捧著那杯漸漸變溫的茶，指尖冰涼，心頭卻亂麻一團，理不出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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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這雕花精美的紫檀木椅上，隻覺得渾身不自在，仿佛這柔軟舒適的錦墊下藏著針。
林蕭寒見女兒神色恍惚，知道不能逼得太緊，便向林致遠使了個眼色。
林致遠會意，起身走到程錦初麵前，溫聲問道：“窈窈餓了吧？想吃什麼點心？舅舅讓人去拿。”
程錦初看了眼魂不守舍的娘親，乖巧地搖頭：“謝謝大舅舅，我不太餓。”
她的小手一直沒鬆開葉翠枝冰涼的手指。
“孩子哪能不餓。”
林千賀已經風風火火地出去了，不多時親自端著一個大大的描金紅漆食盒進來，獻寶似的擺在程錦初旁邊的茶幾上。
打開蓋子，裡麵是各式各樣玲瓏可愛的點心，做成小兔子、小老虎的模樣，還有晶瑩剔透的水晶糕，裹著糖霜的蜜餞果子，香氣撲鼻。
“窈窈看，這些都是廚房剛做的，可好吃了。嘗嘗這個兔子豆沙包？”
林千賀拿起一個，臉上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近乎討好的笑容。
他平日鮮少對誰如此殷勤，此刻對著這個小小的外甥女，卻隻想把最好的都捧到她麵前，補償那些缺失的時光。
崔清許也暫時止了淚，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強打精神道：“是啊窈窈，嘗嘗看，還有這個乳酪酥，很是可口。”
林蕭寒雖未親自拿點心，目光卻一直溫和地落在程錦初身上，見她生得玉雪可愛，眉眼間既有葉翠枝的溫婉清秀，又透著一股難得的機靈勁兒，心中越發喜愛，也越發愧疚。
這孩子本該金尊玉貴地長大，卻跟著吃了那麼多苦。
程錦初能感覺到周圍這些陌生親人目光中真摯的疼愛與補償心理。
原本就是要認親的。
她當然不會拿喬，拿起那個兔子豆沙包，小口咬了一下，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開，她仰臉對林千賀甜甜一笑：“謝謝二舅舅，好吃。”
這一聲二舅舅，叫得林千賀心花怒放，差點又想衝出去再拿一盒點心來。
葉翠枝看著女兒被林家人圍著，那份發自內心的喜愛做不得假，心頭滋味更是複雜。
她如坐針氈，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程錦初敏銳地察覺到了娘親的不安。
她吃了幾口點心，便放下，轉頭對葉翠枝小聲道：“娘親，我有點困了，頭也暈暈的，我們回家好不好？我想回去躺一會兒。”
這話給了葉翠枝一個絕佳的借口。
她立刻站起身，對林家人福了福身，聲音低而堅定：“侯爺，夫人，兩位公子，今日之事……民婦心亂如麻，需得回去靜一靜，窈窈也受了驚嚇，先行告辭了。”
崔清許急了，忙起身：“枝……葉娘子，就在這裡歇下吧，屋子都收拾好了……”
“讓她回去吧。”林蕭寒按住了妻子的手，目光理解地看著葉翠枝。
“是該靜一靜，千賀，你親自送她們回去，多帶幾個人，務必平安送到柳條胡同，往後……葉娘子有任何需要，隨時可遣人來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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