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夠了九爺，我心疼你！話音落下不過片刻，嗎啡的藥效緩緩侵入軀體。啃噬頭顱的劇痛一點點潮水般退散，額頭上層層密密的冷汗漸漸止住，可鎮痛的同時，藥物對中樞神經的抑製也隨之顯現。
解九垂落在膝頭的右手不受控製泛起一陣細碎的輕顫，方才被病痛攥緊的肩頭鬆了下來，整個人的力氣彷彿被抽空大半，脊背微微塌向椅背靠墊。人依舊神誌清明，眼眸還能清楚望向案上那盤沒有下完的棋局，腦子清醒，可肉身已經被藥物裹挾。
他試著微微動了動胳膊，那陣細微的震顫並未消散，鬆鬆套在他腕間的皮筋也被肌肉帶動著左右晃動。他似是留意到我的目光，軟綿綿將右手朝我麵前伸過來，往日執棋落子、批閱賬冊的修長手指，此刻無力地耷拉著。
“你昨天換裝時把它落在梳妝台了，我看著挺有趣，房中不便收納，便戴在手上臨時保管。”
他語聲輕緩，指尖微微哆嗦，想要擡手將那根皮筋褪下來，“現在，也該物歸原主了。”
見他指尖抖得厲害，我連忙伸手輕輕按住他的手腕，攔住了他要摘皮筋的動作。
“不必了，九爺。”
望著腕圈那枚樸素的皮筋，我輕聲道：“反正也不是什麼稀世珍寶，再說了我現在這身裝束也用不上，它放在你這裡是放著，放我這裡也一樣是放著。你若是覺得新奇喜歡，就戴著吧，閑來無事，也可當作一點消遣。”
解九聞聲擡眸看向我，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訝異，那細微的手抖還沒有完全褪去，他慢慢將胳膊擡至眼前，腕間皮筋依舊輕輕晃蕩。
氣氛凝滯半晌後，他剛恢復一絲血色的薄唇微動：“多謝…”
“這有什麼好謝的。”我微微傾身，擡手替他攏了攏肩頭滑落的外衣，眉眼柔和，“九爺跟我還需見外呀。”
短暫的溫柔暖意漫過廳堂，沖淡了方才病痛襲來的壓抑沉鬱。
許是這份安穩太過難得，解九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黑白殘局，眼底藏著一絲清晰的不舍與執拗。好不容易有人陪他閑棋解悶，他實在捨不得就此中斷。
即便身子發軟，他依舊撐著幾分清醒的意誌努力端正坐姿，執意要將這局未完成的棋下完。
我看出他眼底的執念，扶著他的肩膀輕聲勸阻：“九爺，藥效剛起你身體還未恢復，還是先歇片刻吧，棋局晚點再續也無妨。”
他卻輕輕搖了搖頭，眸光定定落在棋盤上，語氣帶溫柔卻堅定：“無妨。難得清凈，不想半途而廢。”
話音落，他緩緩擡手，欲去拈取桌間棋子。
可就在指尖堪堪從棋笥中取出棋子的剎那，門外驟然傳來夥計恭謹又遲疑的通報聲，不適時的打破靜謐：“九爺，解家旗下各商號今日的賬本已送到，亟待您核對批複。”
解九捏在手中的棋子再次停在半空，望著錯落的棋盤極輕的彈出一口氣，擡頭望向我，素來通透沉穩的眸底，盛滿了身負責任的無奈，還夾雜著一絲我從未見過的…委屈？
“難得偷來半日悠閑。”
他低低一嘆，語氣帶著淺淺的悵然：“可惜啊，這棋終究是下不成了。”
說罷不舍地將手中白子輕輕落於棋盤，多補了一步未完的棋局，算作給自己這份短暫的清閑，留一點淺淺的收尾。
隨後他雙手輕撐著大腿，一邊示意夥計把賬本拿進來，一邊借著微弱的力道欲要起身，姿態藏不住半點認命的疲憊。
哪怕身體不適、心緒不甘，肩上扛著的解家萬鈞重擔，從來容不得他半分偷懶。
“九爺…！”他剛撐起身子，體位低壓驟然翻湧，眼前猛地一黑，身形一晃便要向後仰倒。我連忙伸手穩穩托住他兩側肩胛，穩穩將人扶住。
他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微微滑脫，鏡框下的金絲在半空輕輕晃蕩，整個人虛軟無力。
待那陣眩暈稍稍褪去，我才輕聲安撫：“慢慢來，不著急。等賬目核對完了，我再陪你接著對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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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解九沉寂的眸子倏的亮了一瞬。
他側頭看向我，唇角微微揚起，徹底出賣了心底那一點藏不住的欣喜。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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