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本攤開,紙頁整齊。
我握穩鋼筆,擡眸輕聲道:“九爺,您說,我來記。”
解九微微頷首,眼底早已褪去方才病痛的狼狽,重新恢復了一貫的清明縝密,垂眸掃過密密麻麻的流水賬目,唇色輕啟,聲音低緩清潤,一字一頓報出數額:
“三月七號,城西糧行,進賬一千兩百三十兩,支出四百七十兩。”
我筆尖輕落紙麵,墨色勻凈流暢,一筆一畫跟著他的節奏穩穩謄寫。
廳堂極靜。隻剩他溫潤平穩的報數聲、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輕響,偶爾他需要核對前後賬目,會微微俯身湊近紙麵,目光快速掃過整頁記錄。
他身子微微傾過來的瞬間,淡淡的藥草清冽混著一點極淺的墨香,輕輕拂在我耳畔,目光落向我寫下的字跡,輕聲核對一句:“沒錯,對上了。
明明是枯燥冰冷的商號賬目,由他娓娓道來,卻條理清晰、邏輯縝密,半點不亂。
我低頭寫字的間隙,餘光悄悄落在他腕間——
那根樸素的皮筋,隨著他輕微的呼吸起伏,輕輕晃一晃、晃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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